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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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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战碑遗刻,天妖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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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潭水寂静无波,倒映着溶洞顶部零星的矿物微光。云易盘膝坐在寒潭边,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晕中,那是《太一真解》运转时自然散发的异象。 三日了。 自那日险死还生、夺下破戮枪尖遁入此地,已过去整整三日。这处净煞寒潭确实神异,潭水散发的清灵之气不断洗涤着他体内残留的古战煞气与枪意反噬的暗伤,配合丹药之力,他的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消耗殆尽的暗金色妖元也重新充盈起来,在经脉中奔腾流转,比受伤前似乎更加精纯凝练了几分。 最让他惊喜的是识海的变化。经过与破戮枪尖中远古枪意的生死对抗,他的神魂虽受重创,但在恢复过程中,却意外地变得更加坚韧,神识覆盖范围扩大了近三成,对细微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更重要的是,他对“破灭”、“锋锐”意境的感悟,因亲身承受了那无上枪意,竟有了质的飞跃。如今他运转《太一真解》时,妖元之中自然而然便带上一丝锐不可当的破灭气息,威力大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云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暗金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他伸手一招,躺在一旁的破戮枪尖“嗡”地一声轻鸣,飞入他手中。 这三日,他除了疗伤,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与此枪的沟通上。此枪虽残,但灵性未失,甚至极高。它似乎认可了云易以精血和同源妖元为引建立的初步联系,不再抗拒他的掌控,但也仅限于初步掌控。 云易能感觉到,枪身深处那浩瀚如海的恐怖枪意和磅礴能量,依旧如同沉睡的凶兽,绝非现在的他能够真正引动。那日绝境下爆发的一枪,更多是机缘巧合下的共鸣,而非他自身实力的体现。 “想要真正驾驭你,任重道远啊。”云易轻抚枪身,入手冰凉,那暗金色的龙鳞道纹在指腹下传来微弱的脉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不过,至少目前,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状态已然恢复至巅峰。是时候离开这里,继续深入古战场了。 收拾好布下的简易禁制,云易最后看了一眼这处救命的寒潭,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溶洞另一侧一条更为幽深、隐隐有气流涌出的裂缝走去。根据之前的观察和感知,这条裂缝的气流中夹杂着更浓郁、更古老混乱的煞气与破碎能量,显然是通向古战场更深处。 裂缝蜿蜒向下,地势愈发陡峭。空气中的煞气浓度再次提升,而且性质开始变化,除了腐朽、死寂、怨念,还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凝固时空的沉重威压。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巨大的爪痕、剑痕,以及一些早已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奇异符文残留,显然是当年激战留下的痕迹,历经无数岁月而不灭。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轰鸣的水声。拐过一个巨大的弯角,眼前景象让云易微微一顿。 裂缝的尽头,竟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诡异的暗红色,如同粘稠的血浆,奔流不息,发出沉闷的咆哮。河面宽阔,不下百丈,对岸隐在翻滚的血色水汽之后,看不真切。而暗河的上方,并非岩石穹顶,而是一片混沌扭曲、不断有细碎空间裂缝生灭的虚无!无数破碎的兵刃碎片、巨大的骨骼、乃至残破的建筑碎块,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暗河上空,缓缓飘荡、旋转,构成一幅诡异而震撼的景象。 “血煞冥河……”云易脑海中闪过一个在灰爪族长记忆角落里的名词。据说这是天荒古战场深处特有的凶险之地,河水由最精纯的古战煞气和强者鲜血混合而成,腐蚀性极强,且能污秽法宝、侵蚀神魂。河面上空则充斥着混乱的空间裂缝和不稳定的禁制碎片,飞渡的风险极大。 “看来,想要继续深入,必须渡过此河。”云易观察着奔腾的血河和上方危险的空间。直接涉水而过显然不明智,那血煞冥河的腐蚀力,恐怕地级强者也不敢长时间浸泡。 飞行?上方那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和禁制碎片,更是致命。 他目光扫向河岸两边。忽然,在右侧下游约百丈处,河岸边的岩壁上,他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人工开凿的痕迹——那是一个嵌入岩壁的、古朴的石质码头,码头边,还系着一条……小舟? 不,那不能称之为舟,更像是一具巨大无比的、森白色的骨骸,被粗糙地掏空、固定,形成了一种简易的筏子。骨筏长约三丈,通体莹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上散发出的淡淡威压和一种水属性妖兽特有的气息。 “远古玄水冥鳄的骸骨制成的渡筏?”云易走近细看,心中讶异。玄水冥鳄乃是上古凶兽,成年后至少是地级实力,其骨骼蕴含玄水之力,不惧血煞侵蚀,且能在冥河中保持稳定,确实是渡河的绝佳材料。看来,早有前辈修士或妖族发现了此地,并留下了这渡河工具。 骨筏之上,还残留着些许使用痕迹,以及几道浅浅的、不同性质的爪痕或武器划痕,显然不止一批生灵使用过它。骨筏一端,系着一根非金非铁、漆黑如墨的锁链,牢牢固定在码头石桩上。 “既有人留筏,说明对岸必有值得探索之处,也说明此筏可用。”云易没有贸然登筏,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骨筏和周围,确认没有陷阱或暗藏的杀阵。又检查了那黑色锁链,材质奇特,坚不可摧,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血煞之气的侵蚀。 确定没有明显危险后,云易不再犹豫,轻轻一跃,落在骨筏之上。骨筏微微一沉,随即稳稳浮在血河水面,果然丝毫不受血煞之气的侵蚀。 他解开锁链,以妖元催动,骨筏便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对岸破浪而去。暗红色的血水拍打在莹白的骨筏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缕缕青烟,却无法损伤骨筏分毫。上空偶尔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划过,也被骨筏自然散发的玄水之力微微排开。 渡河过程出奇地顺利。约莫一炷香后,骨筏抵达对岸。这边河岸同样有一个简陋的码头,码头上竖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暗红色石碑,石碑上刻着几个潦草却力透石背的妖族文字: “渡河者,慎入葬兵谷。” 字迹斑驳,带着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显然留字之人当时心境激荡。 “葬兵谷?”云易记下这个名字,将骨筏重新系好,也许日后还会用上。他抬头望向河岸后方,那里煞雾更加浓重,隐约可见扭曲的山影和冲天而起的、各种颜色的微弱宝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与肃杀。 深吸一口气,云易握紧破戮枪尖,迈步踏入浓雾之中。 葬兵谷,名副其实。 一踏入这片区域,景象与之前又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太多高大的山岭,而是一片相对开阔、布满了无数大小不一坑洞的荒芜谷地。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混合了金属碎屑、骨粉和一种暗红色砂砾的奇特物质,踩上去坚硬无比。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更有一股股纵横交错、历经万古未曾消散的凌厉“兵煞之气”!这些兵煞之气属性各异,或锋锐无匹,或厚重如山,或炽热如火,或冰寒刺骨……彼此冲撞、纠缠,形成了一片混乱而危险的力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随处可见的、各种各样的兵器残骸!断剑、折戟、崩碎的刀斧、锈蚀的长矛……密密麻麻,插满大地,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兵器坟场! 许多兵器尽管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或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显然生前品阶不低。更有一些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奇异金属造物残骸,半埋土中,形制古怪,非今人所能理解。 然而,比这些兵器残骸更让云易在意的,是谷地中零星矗立着的一些巨大的、颜色各异的石碑! 这些石碑高达数丈乃至十数丈,材质非金非石,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神通轰击的痕迹,但主体依旧屹立不倒。每一块石碑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各种形态的古老妖族文字、图画,乃至一些玄奥莫测的道纹符印!石碑本身,更散发出强弱不一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强大威压和道韵!仿佛每一块石碑,都承载着一位绝世强者最后的执念、传承,或者……战败的不甘! “古战碑!”云易心中震动。他曾在一些典籍杂记中看到过关于古战场的描述,提及有些绝世强者在陨落前,或因不甘传承断绝,或因留下警示,会以最后的力量凝聚毕生所学或感悟,化作不朽战碑,留存于世。这些战碑对于后来者而言,既是无上机缘,也可能蕴含致命危险,因为其中往往残留着强者不屈的战意或考验。 眼前这葬兵谷中,竟有不下十块这样的古战碑!虽然大部分碑文黯淡,威压微弱,显然历经岁月消磨,传承已近消散,但仍有几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云易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兵煞之气特别浓郁、空间隐隐扭曲的区域,朝着距离最近、一块散发着淡淡暗金色光芒、高约五丈的古战碑走去。这块战碑的威压相对平和,但那股暗金色的光芒,与他体内的妖元和破戮枪尖隐隐有微弱的共鸣。 走近了看,碑身呈暗金色,布满裂痕,但主体完好。碑面之上,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连贯的、略显模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似乎描绘着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争,无数形态各异的妖族、乃至一些非人形的恐怖存在,在星空中、在大地上厮杀。 壁画中央,隐约可见一尊顶天立地、头戴冠冕、身披星辰袍服的模糊身影,手持一口大钟(壁画过于模糊,钟形并不清晰),与数道同样气息恐怖的影子激战,打得星辰陨落,虚空崩裂…… 虽然壁画模糊,但云易在看到那尊头戴冠冕的模糊身影时,心脏没来由地剧烈一跳!识海深处,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的暗金色钟影碎片,竟也微微发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气息! “这是……”云易屏住呼吸,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凝神继续观看。 壁画的后半部分,那尊头戴冠冕的身影似乎陷入了绝境,最终,画面定格在其崩碎、大钟哀鸣四散的凄惨一幕。而最后几幅壁画,则描绘了一些光芒(疑似传承或宝物)从崩碎的战场坠落四方,其中一道微光,坠向了一片血色的、贫瘠的大地。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碑身下方,则用另一种更加古老、难以辨认的妖文,刻着几行小字。云易结合灰爪族长的记忆和壁画内容,勉强辨认出其意: “皇倾天阙,钟碎道殇。吾,金翎妖帅,奉皇命断后,力战而竭,葬兵于此。留此残刻,以待有缘。后来者,若见吾皇遗泽,当继其志……” 后面还有字迹,但碑身从此处断裂,后面的内容已不可见。 “皇倾天阙……钟碎道殇……金翎妖帅……”云易喃喃重复,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壁画和残文,似乎指向了那传说中的远古天妖皇庭的崩塌!那口碎掉的大钟……难道就是灰爪族长提过的、皇庭的象征“混沌钟”?那头戴冠冕的身影,莫非就是……东皇太一? 而这位立碑的“金翎妖帅”,似乎是皇庭的一位大将,在此断后战死,留下了这块记载着皇庭崩塌一角的战碑! “原来如此……这天荒古战场,恐怕不仅是寻常的古战场,更可能涉及远古皇庭崩塌的终极一战!这葬兵谷,或许就是当年一处重要的战场,甚至是那位金翎妖帅最后的葬身之地!”云易思绪飞转,许多线索串联起来。自己识海中的钟影碎片,得自血沼部地下遗迹的《太一真解》传承,与这壁画中的大钟、与那尊皇者身影……难道真有某种关联? 就在他心神激荡,仔细观摩壁画,试图从中领悟些什么,或者寻找更多线索时——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急袭而来!伴随着浓烈的妖气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云易虽在观摩战碑,但警惕之心从未放松,在破空声响起刹那,他便已心生警兆,太一真行身法瞬间发动,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数尺! 笃!笃!笃! 三根漆黑如墨、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有剧毒的短梭,深深钉入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地面,坚硬的砂砾地面竟被腐蚀出三个碗口大的坑洞,冒出嗤嗤白烟!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阴冷嘶哑的声音响起。 只见从旁边一片插满断剑的废墟后面,缓缓走出了三道身影。为首者,是一名身材瘦高、披着破烂灰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妖族,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手中把玩着几根同样的黑色短梭。其气息,赫然达到了玄级后期! 在他身后,是两名体型魁梧、面目狰狞、手持巨大骨刀的鳄妖族战士,修为也有玄级中期。他们看着云易,尤其是云易手中的破戮枪尖,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残忍。 “人族的小虫子,运气不错嘛,居然能活着走到这里,还得了件不错的破烂。”灰袍妖族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把你在那边得到的东西,还有你手里那截破枪,乖乖交出来,本大爷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免得受那抽魂炼魄之苦。” 显然,他们早已潜伏在附近,看到了云易从对岸过来,也看到了他手中的破戮枪尖,认定他有所收获,故而在此设伏。 云易缓缓转身,面对三名妖族,眼神冰冷。他正沉浸在对战碑的震撼与感悟中,被人打断,心中已生不悦,更遑论对方如此明显的杀人夺宝之意。 “就凭你们?”云易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他正好刚刚伤势尽复,修为有所精进,又对破灭枪意多了几分感悟,拿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试试手,倒也合适。 “找死!”一名鳄妖战士脾气暴躁,闻言怒吼一声,挥舞着门板大小的骨刀,卷起一股腥风,率先冲向云易!刀势沉重,带着鳄妖族特有的蛮力,足以开山裂石! “小心点,别把东西毁了!”灰袍妖族冷声提醒,却并未立刻出手,似乎想先让手下试探。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云易不闪不避,眼中厉芒一闪,右手破戮枪尖随意向前一递! 这一递,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更蕴含着这几日他疗伤时领悟到的一丝破灭枪意!暗金色的枪尖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骨刀力道最薄弱、也是妖气流转的关键节点上! 嗤! 一声轻响,那势大力沉的骨刀,竟被这轻飘飘的一枪点得偏斜开来!鳄妖战士只觉一股尖锐无匹、带着破灭气息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体内妖力都为之微微一滞! “什么?!”鳄妖战士大惊,想要变招。 然而云易的枪,比他更快!点偏骨刀的瞬间,枪尖顺势一滑,如同毒龙出洞,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直刺鳄妖战士敞开的胸膛!枪尖之上,暗金色的妖元吞吐,那丝破灭枪意凝聚于一点! 噗! 护体的妖气如同纸糊般被刺穿,坚韧的鳄鱼皮甲也未能阻挡分毫!枪尖贯胸而入,从前胸透出,带出一溜血花! “呃……”鳄妖战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透胸而出的暗金枪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息迅速消散。 一枪,毙敌! “老四!”另一名鳄妖战士目眦欲裂,狂吼着挥刀扑上。 那灰袍妖族兜帽下的幽绿眼瞳也骤然收缩,显然没料到这个气息不过玄级中期的人族小子,枪法如此诡异凌厉,竟能一击秒杀同阶的鳄妖战士! “有点门道!一起上,速战速决!”灰袍妖族厉喝一声,不再旁观,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起来,双手连扬,无数淬毒的黑色短梭如同暴雨般罩向云易周身要害!这些短梭不仅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更隐隐封锁了云易的闪避空间。 同时,剩下的那名鳄妖战士也挥刀斩至,刀风凌厉,封住了云易另一侧的退路。 面对前后夹击,云易眼神依旧冷静。体内《太一真解》疯狂运转,暗金色妖元澎湃涌动。他没有再用破戮枪尖,而是将其交到左手,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之中,暗金色妖元急速旋转、压缩,隐隐形成一个微型的、散发着混沌湮灭气息的漩涡! “太一,湮灭!” 他低喝一声,右掌对着那漫天袭来的毒梭,猛地一推! 嗡! 掌心的微型漩涡骤然扩张,化作一道直径尺许的暗金色涡流,迎向毒梭!涡流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扯与湮灭之力! 嗤嗤嗤——! 那些毒梭,一进入暗金色涡流的范围,便如同陷入泥潭,速度大减,随即被那霸道的湮灭之力搅碎、分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乱流,消散于无形! “什么?!这是什么妖法?!”灰袍妖族骇然失色,他这“百毒透骨梭”乃是用多种罕见妖毒淬炼,专破护体罡气,威力不凡,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云易的身影已从消散的涡流后鬼魅般闪出,左手破戮枪尖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点向他的咽喉!速度之快,犹如瞬移! 灰袍妖族毕竟是玄级后期,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碧绿色的淬毒短剑,格向枪尖。 然而,云易这一枪,乃是虚招! 就在枪剑即将相交的刹那,云易左手手腕一抖,枪尖诡异地向下一沉,避过短剑,同时右脚如同鞭子般抽出,暗金色妖元凝聚于脚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踹向灰袍妖族的小腹!这一脚,时机、角度、力量,都妙到毫巅,正是灰袍妖族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未稳之时! “不好!”灰袍妖族瞳孔骤缩,勉强扭身,将大部分妖力汇聚于小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灰袍妖族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摔在十丈开外,挣扎了几下,竟一时难以爬起,已然受了重伤。 而这时,仅存的那名鳄妖战士的骨刀,才堪堪斩到云易身后。 云易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向后刺出!这一枪,更加简洁,更加凌厉,将刚刚观摩战碑壁画时,心中对那“皇者”身影一往无前、破灭一切气势的一丝感悟,融入其中! 枪出,无悔!破灭,唯我! 噗! 骨刀被枪尖蕴含的恐怖力道震得高高荡起,枪尖去势不减,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骨刀荡开的空隙,再次精准地刺入了第二名鳄妖战士的咽喉! 咕噜……鳄妖战士捂着喷血的喉咙,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庞大的身躯缓缓跪倒,气绝身亡。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三名妖族,两死一重伤! 云易收枪而立,暗金色的妖元缓缓收敛,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那重伤倒地、气息萎靡的灰袍妖族面前,破戮枪尖抵住其眉心。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伏击?”云易声音冰冷。 灰袍妖族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不,是踢到了煞星!“饶……饶命……我们是"黑煞沼"的探子,奉命在此搜寻古战场的遗宝和情报……大人饶命,小的愿奉上所有财物,只求一条生路……” “黑煞沼?”云易搜索灰爪族长的记忆,似乎是一个盘踞在天荒古战场边缘区域、名声狼藉的流亡妖族势力,首领据说有地级中期实力,手下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你们在此多久了?可知道这葬兵谷深处,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关于这些古战碑,知道些什么?” “我……我们来了不到半年……谷深处煞气太重,且有恐怖的战魂游荡,我们只敢在外围活动……这些战碑,据说蕴含古强者传承,但极难参悟,且有些碑十分危险,靠近会引动其中残留的战意攻击……我们首领曾尝试靠近一块火属性的战碑,差点被其中的战意火焰焚身……”灰袍妖族为了活命,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云易静静听着,与他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基本吻合。这葬兵谷,果然不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云易枪尖微微用力,“你们黑煞沼,和"魔神殿",可有联系?” 灰袍妖族闻言,身体明显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连忙摇头:“没……没有!魔神殿那种存在,岂是我们这种小势力能接触的……大人明鉴!” 云易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似作伪,至少以他的层次,可能真的不清楚。魔神殿的触手,看来暂时还未直接伸到这混乱的古战场深处,或者,隐藏得更深。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云易不再废话,枪尖一送,结束了这名妖族的性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在这弱肉强食的妖界,尤其如此。 迅速打扫战场,从三名妖族身上搜刮了一些丹药、妖晶和那套淬毒短梭,云易不再停留。他看了一眼那块暗金色战碑,将上面的壁画和残文深深记在脑海,然后转身,向着葬兵谷更深处,那煞气最为浓烈、隐约有奇异波动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经过刚才一战,他对自己目前的实力和破戮枪尖的运用,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是时候,去探寻这葬兵谷真正的秘密,去面对那些残存的古战意,或许,还能找到关于“皇庭遗脉”或“天妖域”的更多线索。 而那块暗金色战碑上描绘的、关于皇庭崩塌、大钟碎裂的画面,以及自己识海中钟影碎片的异动,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深深吸引着他,也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自己的《太一真解》传承,与那逝去的皇庭,究竟有何关联? 越往葬兵谷深处,环境越发恶劣。 地面上插着的兵器残骸越来越密集,许多兵器虽然灵光尽失,但本身材质非凡,历经万古煞气侵蚀而不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这些兵器煞气彼此交织、冲撞,形成了一片片混乱的能量力场,稍有不慎卷入其中,便会被狂暴的兵煞之气撕碎。 空气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实质般煞气,开始出现一道道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这些影子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妖族生前的模样,有的则完全扭曲,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和冲天的怨念。它们是古战场中强者残魂、执念混合煞气形成的战魂,没有灵智,只有对一切生灵的憎恶和攻击欲望,比外围的煞灵更加难缠,往往还保留着生前部分战斗技巧和神通烙印。 云易一路行来,已遭遇并击散了不下十波战魂的袭击。这些战魂实力不等,弱的相当于黄级,强的甚至有玄级后期的实力,而且往往成群结队,不畏死亡,极为麻烦。好在云易的《太一真解》妖元对这类魂体、能量体有特殊的克制效果,破戮枪尖更是无往不利,往往一枪刺出,便能将战魂的核心执念击散。但频繁的战斗,也让他消耗不小。 他尽量避开那些战魂特别密集、或者兵器煞气形成明显漩涡的区域,按照灰袍妖族提供的零星信息和自己的感应,朝着谷地中心,那几块散发最强波动的古战碑方向前进。 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击溃了又一波由三名玄级初期妖族战魂带领的小型战魂群后,云易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圆形区域,直径约百丈。地面光滑如镜,呈现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用高温灼烧过。而在圆形区域的中央,呈三角之势,矗立着三块高达十丈以上、散发着冲天光芒和恐怖威压的巨型古战碑! 左边一块,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碑身上刻满了流动的火焰符文,散发出焚天煮海的炽热气息,方圆数十丈内,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正是灰袍妖族提过的那块火属性战碑。 右边一块,则是幽蓝色,仿佛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寒气逼人,碑面上凝结着永不融化的冰霜,刻着冰雪风暴的图案,散发出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而最让云易在意的,是正中间那一块! 那块战碑,并非单一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金色!碑身比旁边两块更加高大、厚重,上面布满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静态,而是在缓缓流转、变幻,隐隐构成种种玄奥的图案,有时如周天星辰,有时如地水火风,有时又如万妖朝拜……一股浩瀚、苍茫、古老、尊贵,却又带着一丝悲怆与不甘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从碑身上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圆形区域!站在这块碑前,云易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微微战栗,体内的暗金色妖元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识海中的钟影碎片,更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嗡鸣与炽热! 这块碑的威压,远超旁边两块,甚至比他之前见过的那块暗金色壁画战碑,还要强盛十倍、百倍!其蕴含的道韵与意志,也更加的古老与至高! “这块碑……”云易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这块混沌暗金色的古战碑,绝对与他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可能与他所修的《太一真解》,与他识海中的钟影碎片,同出一源! 他强忍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和灵魂的悸动,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圆形区域的中心,走向那块混沌暗金色的古战碑。 随着靠近,威压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座太古神山压在身上,让他骨骼咯吱作响,呼吸都变得困难。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威压,更有一股股残留的、恐怖绝伦的战斗意念碎片,如同无形的刀剑,切割着他的神魂,无数破碎的画面、凄厉的咆哮、不甘的怒吼,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要将他同化、撕碎! 寻常玄级修士,恐怕走到一半,就会被这威压和意念冲击碾碎神魂,或直接疯掉。 但云易不同。他修炼的《太一真解》,他体内的暗金色妖元,他识海中的钟影碎片,都与这块碑隐隐共鸣,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同化着那恐怖的威压和意念冲击。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无上意志对抗着那纷至沓来的混乱意念,目光死死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混沌暗金色巨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终于,他走到了距离巨碑仅仅三丈之处!这个距离,已能清晰地看到碑身上那些流转的、繁复到极致的纹路细节,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让万法归墟的磅礴伟力与至高道韵! 也就在他踏足碑前三丈范围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 整块混沌暗金色的古战碑,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碑身上流转的纹路瞬间活了,如同一条条暗金色的神龙苏醒,仰天咆哮!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超越了时空、源自太古洪荒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至尊苏醒,骤然降临,死死锁定了云易! 紧接着,在云易震撼无比的目光注视下,那高达十丈的混沌暗金色巨碑,竟然开始缓缓变化、扭曲、升腾!无穷的暗金色光芒与混沌气流从碑身中涌出,在碑前的半空中,疯狂地凝聚、演化! 光芒与气流之中,隐约可见日月星辰沉浮,地水火风奔涌,山川河岳显化,万妖虚影膜拜……最终,这些异象急速收缩、凝聚,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模糊不清、却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让万道哀鸣的无上威严的巨大法相虚影! 这尊法相,头戴星辰冠冕,身披混沌道袍,面容模糊不可见,唯有一双眸子,如同蕴含了整片古史星空,深邃、古老、漠然,仿佛在俯视着蝼蚁般的云易。 其周身有无尽混沌气流环绕,演化着生灭造化。虽然只是一道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虚影,但那股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恐怖气势,却让云易瞬间有种想要跪伏在地、顶礼膜拜的冲动!那是生命层次、是“道”的绝对差距带来的本能恐惧! “这是……天妖法相?!”云易心中骇然狂吼。根据传说和一些禁忌典籍的只言片语,远古天妖皇庭的至高皇者,拥有凝聚天妖法相的无上神通,法相一出,可镇压气运,统御万妖,破灭万法!眼前这尊从古战碑中凝聚出的虚影,虽然淡薄残缺,但那种本质的气息,绝对与传说中的天妖法相有关!而且,绝非寻常皇庭强者所能拥有! 难道,这块碑,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东皇太一所留?或者,是其麾下某位至强者遗留的传承与意志显化? 就在云易心神俱震,几乎要被这尊天妖法相虚影的威压碾碎神魂之时,那尊巨大的法相虚影,那双仿佛蕴含古史星空的眸子,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云易身上。 刹那间,云易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仿佛都被这目光看穿!血肉、骨骼、经脉、丹田元婴、识海钟影碎片、乃至最深处的灵魂本源……无所遁形!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血脉灵魂最深处的悸动、渴望、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亲近与悲怆,骤然从云易心底最深处涌现!与此同时,他识海中的钟影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光芒,几乎要透体而出!他体内《太一真解》修炼出的暗金色妖元,更是不受控制地疯狂沸腾、奔腾,自行按照一种更加玄奥、更加本源的轨迹运转起来! 那尊天妖法相虚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云易体内的变化,尤其是识海中那钟影碎片的气息。其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仿佛疑惑,仿佛追忆,又仿佛……一声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叹息。 紧接着,法相虚影抬起了一只模糊的手掌,对着云易,轻轻一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看似微小、却蕴含着至高道韵与无穷信息的暗金色流光,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云易的眉心祖窍,直接冲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啊——!” 云易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雷霆同时炸响,无数庞大、复杂、玄奥到无法形容的信息、画面、道韵、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这些信息太过浩瀚,层次太高,远远超出了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冲击得支离破碎! 在意识陷入彻底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只隐约“听”到,一个宏大、古老、漠然、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疲惫与期望的意念,仿佛穿越了万古的时空,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太一……道统……未绝……善……承此……法相……种……”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他的身体,僵立在混沌暗金色的古战碑前,双目紧闭,气息全无,如同化作了一尊石雕。唯有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如同种子般,悄然亮起,缓缓闪烁,与那尊开始缓缓消散的天妖法相虚影,以及其身后那块散发着不朽光辉的混沌暗金色古战碑,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葬兵谷深处,重归死寂。唯有那三块古战碑,依旧散发着不朽的光芒,见证着又一个纪元的开启,或者说……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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