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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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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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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嘉柔很是意外,确实未想过戚五郎这一举动。 他明明是个粗人,竟会在仪式这种小事上在意她的感受? 她微顿片刻,于一片人群笑声与鼓乐声中低低道:“谢谢。”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戚五郎似是弯下腰在她身边喊,声音豪越,不似前夜马车上的寡言。 钟嘉柔被他声音震得瑟缩了下,偏头避开,盖头随之一晃。 戚五郎被她逗笑,笑声十分爽朗,扬声道:“见者有喜,都发红封。” 人群里一阵哄抢声。 无数的红封撒向漫空。 喜轿也颠完了,钟嘉柔不习惯这样当街站着,好像话本里的显眼包,她脚步轻移,弯下纤腰钻进了喜轿里。 盖头轻晃,露出一点缝隙,钟嘉柔瞧见满街轰抢的人群,和甩着红封的戚五郎。 男子坐于马背,迎风恣意,顶着天地。 这一日春日的光,漫天的红,深深染在钟嘉柔一双眸底。 …… 到了阳平侯府正门前,喜队稳稳停下,喜婆掀起轿帘请钟嘉柔下轿。 钟嘉柔竟会在踏出喜轿的这一瞬间崴了脚,也许是因为心上突如其来涌上的疼痛,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一刻再也回不了头,竟忽然失神。 她重心不稳,手凭空一抓,竟抓到了戚五郎的手。 戚五郎搀扶住她,力道很沉。 在陈府摔伤的那处膝盖本已愈合,此刻再次传出疼痛,钟嘉柔强忍着站稳,未露出丑态。 春华与秋月从队伍中迎上前,搀扶住了钟嘉柔。 钟嘉柔借着二人之力,膝盖处的疼痛减轻,未觉太多不适了。 春华:“姑娘,是腿上旧伤又扭到了吗?” 钟嘉柔轻声道:“无碍,还能忍受。” “姑娘!”秋月的嗓音很低,又很是震惊,“他就是去岁在街上撒钱的傻……的人!他就是那个帮我们疏通了街道拥堵的人,竟然是我们姑爷!” 钟嘉柔想起从陈府归府的那一晚,的确是遇到了一段拥堵,但她当时只顾着陈以彤的离世,没注意马车外。 秋月说那晚是戚五郎在天桥上撒金子,缓解了路上拥堵。 钟嘉柔不知心中的滋味。 只觉得一切好像话本里那些命中注定的桥段。 不过戚五郎本来就爱四处给钱打赏,一身的铜臭气,那晚也算是巧合罢了。 而戚越也认出了秋月来。 他起先是忘了秋月这张脸的,是秋月多瞅了他几眼,同钟嘉柔耳语,时不时又暗瞅他。 戚越觉得那护着宝贝、防狼惦记般的眼神倒是像在哪见过。 秋月也察觉到了他的打量,经过他身边时规规矩矩埋首喊了声“姑爷”,戚越才想起来是那晚撒钱疏通街道拥堵时的当事车辆。 原来是她。 马车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姑娘原来是他的新娘。 戚越看向盖头下的人。 绿衣盎然如春,娉婷婀娜的人似风中嫩柳,风一吹就将折。 戚越眉心微沉。 她爱哭。 还没什么力气,步伐又慢,身子又娇。 的确是高门贵女,华贵优雅得像只能高高供起的娇花。 但戚家不养娇花,戚家的沃土只会滋养茁壮的生命。 新人入府,开始随仪式拜堂。 身穿喜服的新娘子实在耀眼极了,即便盖头遮住了容貌,也难掩她一身优雅,那举手投足里的风华是世家贵女骨子里的矜贵。 众人都在恭贺一对璧人,也恭贺戚家添喜。 阳平侯府家奴脚步匆匆,紧张喊一声“圣上,钟淑妃娘娘来了”,紧接着传来内侍官的唱报:“皇上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阖府宾客皆跪地行礼。 刚拜完天地的钟嘉柔也随之行起跪礼。 她知道今日姑姑会来给她撑场面,几日前宫中便来人通传过。 皇帝威严的声音响在高堂,让众人平身。 钟淑妃上前亲自拉起钟嘉柔,温声问道:“宝儿可还好?” 钟嘉柔隔着盖头敛眉行礼,知道这是姑姑特意给她撑腰。 与钟淑妃客套几句后,钟嘉柔便在皇帝与高堂前,同戚五郎行完对拜之礼。 喜婆与婢女左右搀扶她回后宅新房,正转身,忽听有人通报:“六殿下驾到……” 握着喜巾的手指微紧,钟嘉柔脚下似突然灌了铅般。 但这停顿只是瞬间,她便继续挪动脚步,从堂前离开。 即便盖头遮掩看不见前路,但有家仆带路,又有喜婆搀扶,钟嘉柔走得很顺畅。 戚家的路是平坦的。 可钟嘉柔心上的路却坎坷漫长,她以为这一生都走完了。 …… 大婚的房中很是宽敞,案上一对龙凤烛,回纹长窗前摆放着插瓶桃花,窗外春光灿烂地洒落在灼灼桃花上。屋中花架、屏风,墙壁装饰皆雅致上乘,可见用心。 负责服侍新娘子的一个妇人恭敬道:“奴婢唤萍娘,是主母指派过来伺候越哥儿夫人的,今日夫人劳累了,房中有备点心小食,夫人先吃些垫垫肚,待晚间主母会派人送膳食过来。” 钟嘉柔坐在喜床上,道:“有劳婆母,有劳萍娘。” 萍娘笑道:“夫人客气了,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萍娘又对春华与秋月道:“两位姑娘是夫人的陪嫁婢女吧?瞧着利落能干,与夫人一样有气质,两位姑娘若是不觉累,我带你们熟悉下苑中各处?” 春华与秋月朝萍娘扶身行礼,礼貌道着谢,商量着由一人先去熟悉院子,留一人守在钟嘉柔身旁。 秋月先去逛完这整座玉清苑,回来和钟嘉柔细细说道。 圣上御赐的这座侯府宅邸曾是座四进院的王府,主母与戚家兄嫂的院落都在前处,戚越的玉清苑在府中最东侧,钟嘉柔此刻坐的正是大婚才装饰出来的卧房,萍娘说之前戚越爱睡靠西的小卧房。 “说是小卧房早晨晒不到太阳,姑爷喜欢睡到自然醒,不喜被灼日照醒,嫌刺眼睛。” 秋月又说起萍娘方才一路介绍的。 卧房外是玉清苑的花园,□□外通一片小竹林,戚越爱在里头习武,他每日都要练武。 “萍娘说姑爷拳脚功夫极好,也不知是怎么个好法。”秋月有点讪讪的,想说不知道若真如话本那般今后与主子夫妻吵架,会不会暴躁打人。 秋月藏起胡思乱想,继续说到西边的书房,和左右的花房,下人房,小厨房。 春华很快也回来了,说起她听到的:“萍娘人倒是和气,介绍得很是仔细,侯府五位公子每日都要听夫子上课,学习练字和四书五经。” 秋月咋舌:“练字也要学?” 他们不会写字吗? 春华看向钟嘉柔,点头:“嗯,可能是字迹不好看吧。” 钟嘉柔此刻已揭了盖头,今日早起就在沐浴梳妆,方才行过大礼,这会儿四下无人,是实在被头上凤冠压得颈酸肩疼。 钟嘉柔看了眼门外,阳光晴好,门边洒进一地日光,两名丫鬟侍立在门外左右,几个可爱稚童扒在门边笑嘻嘻往屋中瞅,又被萍娘招呼出去。 前院宴席上的热闹声遥遥地传来,丝竹不休,人声如沸。 钟嘉柔用眼神示意稳重些的春华。 春华会意,去了前院的宴席上。 约摸两刻钟,春华便带着消息回来,低声向钟嘉禀道:“六殿下喝了一杯喜酒,之后内侍说御医在宫中等着,六殿下便回去施针上药了。” 钟嘉柔握紧喜服宽宽的袖摆:“他的眼睛还好吗?” “远远见着精神状态尚可,其余的奴婢未敢多打听。”说罢,春华面上有些不忿,“姑娘,奴婢还听到姑爷说了一些酒话。” 钟嘉柔美目轻抬。 “姑爷说明日就让您下庄子,京郊有两处在播种的田庄,您正好入了府,要改改您贵女的做派。” 她有什么贵女的做派? 这些话的确是戚越在酒桌上说的。 他亲口说的。 也许是今日觉得钟嘉柔一举一动都太过娇柔了,方才那桌纨绔子们劝酒调侃,大肆笑话他“你们阳平侯府五个儿媳中,永定侯嫡女是唯一一个上京一等贵女吧,我说越爷,你能驾驭得了上京第一贵女吗”。 戚越微顿片刻,便道:“我府中不养娇花,你们看前院那些花圃,我府中只铲了花草种粮种菜。所以不管它什么名贵娇花,入了我府中就当同粮草一样好野蛮生长。” 众人越发调侃:“你直接说句明话,你驾驭得了一身贵女做派的娇花吗?哈哈哈!” 戚越便道:“我们城郊有两处田庄,正好要春耕播种,明日就让我媳妇熟悉这两处田庄,下庄子里干活,改改贵女的做派。” …… 钟嘉柔面颊红透,皆因羞恼。 她怎么能不生气。 三个月前,在长公主府上,戚越当众那般说她她便觉得不妥,现下当着京中那么多高门宾客的面,他竟还这般夫为妻纲,大肆落她脸面。 她不要面子的吗? 这些话他在闺房中告诉她就可以了,为何非要在人前捅破? 这是圣上赐的婚。 难道他阳平侯府是不满意圣上赐给他们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贵女,非要当众把一个贵女变成粗野妇人? 他戚家的人是没有脑子吗? 钟嘉柔呼吸起伏,白皙脸颊被气得绯红。 春华与秋月忙为她端来茶水,要她莫气。 钟嘉柔望着窗前那两簇绽放得正灿烂的桃花,去岁的春日,她也看过这样灿烂的桃杏,在京郊,在花林,在霍云昭与陈以彤、岳宛之都在的时候。 藏起眸中的湿热,钟嘉柔眨了眨眼,将泪意吞回去。 …… 春日的夜色来得早,天幕方歇,一片深蓝,远处的热闹声便越来越近了。 婢女来通传,说戚越来了,后头跟着些闹洞房的公子们。 喜娘也端着合卺酒盏入了房间,春华拿来盖头为钟嘉柔重新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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