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柳珺焰引天雷劈死瞿耀宗的时候,我就害怕他因此被揪住小辫子大做文章,我们顺利从君竹山撤出来的时候,我还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阴差虽迟但到。
柳珺焰上前一步,走到我前方的时候,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别怕。
然后我就听他说:“你们说的近百岁老者,四十多年前就该病死了,我是替天行道,不是滥杀无辜。”
那阴差说道:“事实到底如何,我们自会去查,柳七爷嫌疑在身,必须先跟我们回去,这是流程。”
“清者自清。”柳珺焰说道,“既然是流程,那我就……”
“谁告状,谁举证。”我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柳珺焰身前,掷地有声道,“阴差大人若是必须缉拿我家七爷去阴间受审,就请带着缉捕令和证据再来,就连城隍爷都亲口说瞿耀宗是被老道竹铭逆天改命才活到这个岁数,你们无凭无据,拿什么要求我们配合?”
“城隍爷?”那阴差说道,“现任城隍爷德不配位,审判文书很快就会下达,他说的话,可信度又有几分?”
这就是在质疑我们与王梵尘勾结。
若王梵尘真的被审判,被剥夺城隍爷之位,那这件事情多少也会受到一点牵连。
我脑子飞速转动,反问:“哦,审判文书不是还没下达?现任城隍爷不是还没易主?你们这么急吼吼地跳出来,捧高踩低,这就是你们幽冥之境鬼差办事的态度?”
那阴差一愣,明显没有想到我态度会这么强横。
柳珺焰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问道:“我与幽冥之境很多部门都有走动,与七殿阎罗关系很好,大人有些脸生,请问您隶属于哪殿阎罗?这件事情或许有误会,我可以直接去幽冥之境与你家阎罗王聊一聊,当面解开误会。”
那阴差犹豫了一下,讪讪道:“既然这中间有误会,那我们就再仔细查一查,争取早日还柳七爷一个公道。”
说完,他竟转身带着阴差队伍离开了。
我们目送他们消失在西街口,我和柳珺焰脸色顿时都变了。
回到当铺,关上门。
柳珺焰说道:“刚才我没有多想,只觉得我问心无愧,却忽略了他们此举背后的真正用意,小九,还是你反应比较快。”
“一旦你跟他们进入幽冥之境,我再想捞你就难了。”我说道,“有人想吞我的地盘,拿这个由头先困住你,再拿你来威胁我,到时候我就不得不做出让步,无论是丢掉阴当行的管理权,还是丢掉凤族的地盘,对我的打击都很大。”
“真是防不胜防。”柳珺焰赞同我的观点,“官场上每一个职位的人员调动,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城隍爷刚受天劫,生死不知,人事调动也还没有下达,这些个阴差就敢这般阴阳、质疑他,真是世态炎凉,让人唏嘘。”
我也很担心:“登天殿已经被毁了,当时王梵尘就在其中,阿焰,你说他会不会……”
我只是很心疼虞念罢了。
“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很快就会有消息的。”柳珺焰说道,“我让墨穹盯着点儿,再跟七殿阎罗那边通通气,你先休息,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叮嘱道:“阿焰,你暂时哪儿也别去,特别是幽冥之境,等刚才那个阴差的身份查清楚了再说,以防是身处高位者想动你。”
柳珺焰无奈笑了笑:“好,听你的,但是小九你也别过分惶恐,我会提高警惕的。”
又是后半夜了。
这一场祸事远还没有结束。
我整个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洗了个热水澡,刚换上干净衣服,就听到外面灰墨穹说话的声音,他出去安排了一圈,这会儿跟柳珺焰去后面谈话去了。
我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将从十九洞天带回来的石块拿了出来。
那天我特地让梁波签当票和保证书,一是以防他们夫妻出尔反尔,另一个就是,王梵尘始终要拿走他的那块石头,给了我启发。
果然,在十九洞天,王梵尘说巨石是用城隍殿墙脚土和三生石碎片融合而成的,是名副其实的因果石。
而鸳鸯同心锁,就是从巨石里面剥离出来的,管姻缘的,算是姻缘石。
虽然鸳鸯同心锁被涅槃火熔化,没有了外界法力的额外加持,也远比不上三生石的效果,但它本身的作用就足够一般人用了。
如果再能有诡匠对它进行针对性的改造,效果会成倍翻涨的。
好吧,其实我就是怀揣私心,这姻缘石我是打算拿到手,看看金无涯和士柔能不能用得上。
士柔连失两个小孩,身心都被摧残,怎能不让人挂念?
她本身是极其渴望新生命的到来的。
无论是金无涯还是士柔,都给当铺帮过不少忙,但凡能帮得上忙,我都想着他们的。
可能是睡前一直在想姻缘石和士柔的事情,睡着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一直有小孩子在笑、在闹,咯咯咯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梦境,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了许多虚影,影影幢幢的又看不真切。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床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我就看到黎青缨顶着一双熊猫眼,哈欠连天的,显然是没休息好。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儿早上。”黎青缨说道,“昨天送虞念回到白事铺子,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嘛,就想着留下来没话找话,陪陪她,结果她给了我几大摞金箔纸,让我叠金元宝,她自己则在一旁扎纸船。
我叠了一晚上的金元宝,你看我这两只手都被染色了,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但不得不说,虞念的纸扎手艺是真的好,我走的时候纸船虽然还没有完工,但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我拉着黎青缨的手看了看,左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真的已经染色了。
又好笑又心疼:“青缨姐,辛苦你了。”
黎青缨不以为意道:“比起你们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我这点辛苦算什么。”
我又仔细问了问虞念新扎的纸船是什么样子的,黎青缨一一描述。
我基本可以确定,虞念扎的是渡幽舟。
她忽然又扎渡幽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