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诸事愿,胜如旧;人生强健,喜一年……”
人群轰然叫好!
哪怕后面的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在新的一年余大人对大家的祝愿,但一声好却不得不喊!
过年了,新的一年到来了!
归化城的街头热闹极了,只要是不忙的人都走上了街头,开始享受新年。
哪怕这个年味不是那么足……
可这份热闹却得凑。
“王大人新年好啊!”
“哎呦呦,赵大人也来了,赵大人新年好!”
赵不器笑了笑,很自然的站在肖五面前,笑道:
“肖大人新年好!”
肖五咧着嘴笑了,忘了被人插队这件事。
老爹开始发压岁钱,要压岁钱的人太多了,开始是归化城的孩子。
等肖五站到队伍的末端后,王辅臣也来了!
既然王辅臣都来了,军中的那些兄弟自然也来!
开始的时候老爹用的是碎银,见人多了没法,开始用铜钱。
等队伍排的不见尾的时候,余令开始出来打人!
众人怪叫着离开。
张贴门神也是要有的,因信奉朱子理学,大明的门神多是以最早的神荼与郁垒二人作为门神!
年画颇为复古。
大明人要过年,城里安家的那些草原百姓也开始学着过年。
这一年对好多人来说是新的一年,也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过年!
“我再也不想当牧奴了!”
城里的汉人许愿,他们也许愿。
城里的汉人开始祭拜祖先,他们学着汉人礼仪开始祭拜余令。
最开心的当数琥珀!
在这个热闹的日子里她进余家,从今日起她就是余家人。
傻姑娘听着外面的吆喝声,没有一点离别的不舍,迫不及待的想出去。
“二夫人,二夫人……”
外面的呼喊声不断,琥珀在屋子里听着,心里甜丝丝的。
扎布望着被打扮的女儿,心里是颇为的酸涩。
出于礼节,扎布也准备了很多很多!
他知道,在大明大户嫁女需要准备陪房丫鬟,他也准备了。
他害怕女儿去了被欺负,特意从部族里挑出来了二十多个丫鬟。
因为这个事,部族里的十多个首领险些打了起来。
他们其实也知道……
跟着琥珀去的这些丫鬟也有可能会被纳为妾侍。
一旦成为了余令的妾侍,他们自然就有和余令说话的资格。
以余令如今在草原的威势,他们迫切的需要快速的融入!
别人都在发财,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没有。
他们现在放牧的牧场不属于他们,属于什么整个归化城所有.....
所以,他们开始争抢一个陪房丫鬟的名额。
陪房丫鬟只是一小部分。
扎布很是不舍的把自己手底下的骑兵分出了一半。
二千人的骑兵外加三个部族是回礼的另一部分。
其实这才是联姻的重点。
这些人名义上是琥珀的人马,听命琥珀!
实际这些人马在今后是属于余令,帮助余令在快速融入草原。
余令太需要这些人了!
余令要对这些人好,要教这些人汉家儿郎的文化,要把这些人培养成“公知”。
然后以这些人为耳目,为口舌……
实现彼此的血脉交融。
也正因为如此,余令愿意给琥珀该有的荣耀。
哪怕逾矩一点,也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事情。
今日最忙的人是闷闷!
她要帮琥珀穿戴,教琥珀一会儿该如何行礼,教琥珀见了什么人,要说什么话,这些都是闷闷来教!
闷闷开始以为是一个简单的活……
现在她只是迫切的想离开,她是来牧场骑马的,不是来教人礼节的。
如果老天给一次可以后悔重来的机会,闷闷发誓自己绝对不来归化城。
放着家里好好的主母不当,来这里受罪!
“这是褙子!”
“背子?”
“对,你这么说没问题,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对襟大袖最好看,可惜你这件上没有品级纹样,如果有更好看!”
“为什么我没有?”
闷闷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说。
品级纹样只有贵妇才有,小嫂嫂没有品级,也无诰命,如果不是嫁给大哥,对襟大袖她都不能穿。
她只能穿对襟小袖!
“归化城这里东西太缺了,做不出来,你也别太在意,说不定以后会有的,等这里人多了,慢慢就有了!”
琥珀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衣衫好看是好看,可这穿衣服太麻烦了,一层套着一层。
闷闷也在看着铜镜,她也羡慕极了!
真别说,琥珀穿上了大明的衣衫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嫂嫂充满了野性,一点都不好看!
如今换上衣衫后……
闷闷觉得好看多了,顺眼多了,野性还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儒雅,多了端庄和大气。
就连脖子上的金项圈都好看了起来。
礼服穿好,琥珀开始出门!
拜别父亲扎布,琥珀翻身上马走出家门。
看着那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胆子大的琥珀突然害羞了起来!
朱存相又出现了,大喊道:
“吉时到,喜上加喜,二夫人回家喽!”
“二夫人回家喽,回家喽~~”
人群爆发出了欢呼声,朱存相开始撒钱。
这活他最熟了,当初茹慈出嫁的时候他就是干这个的!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太他娘的冻手了!
有了鄂尔多斯部的琥珀嫁给大明余令珠玉在前。
那些站在人群里,平日就对上眼的蒙汉俊男俏女也偷偷牵上了手。
以前怕人说道……
现在好了,余大人都能娶草原女子,自己也不用不好意思了,过了年就把事情办了!
明年这个时候都能抱上娃了!
对于这种感情浅薄的结合余令是恐惧的!
吴墨阳,陈默高包括苏怀瑾都说过,他们的新婚之夜是最难熬的。
虽然他们的媳妇他们在小时候就见过!
可谁也没料到……
第一次见面是小时候,再见面的时候你竟然坐在我的床头!
尤其是和骆家联姻的苏怀瑾,他直言新婚之夜的床上像是躺了两根木头。
直到脱完衣服才好点!
他们还问余令是不是这样的!
余令当然不是这样的,余令在和茹慈完亲之前从长安去过京城,来回都两个多月呢!
这一路什么都说。
今日虽是大喜之日,可余令也没闲着。
昨日收到了刘廷元的派人送来的朝廷奏报。
第一件大事是左光斗带着七八个护卫去辽东了,第二件事就是辽东局势不明朗!
他也只敢说不明朗!
如果连刘廷元这种没有统兵打仗的人都觉得不明朗,那就是局势已经差的离谱了。
直白的说就是没获胜的希望了!
在信的最后,刘廷元贴心的写了一篇王化贞的生平!
余令细细地一看,一个自大,蛮横,不听劝,好说大话的人跃然纸上。
他抬举祖大寿,孙得功等人把熊廷弼架空了!
这个其实是最让余令费解的!
“祖大寿在神宗三十七年任宁前道中军,熊廷弼巡按辽东的时候提拔了他,推荐他为懿路备御!”
钱谦益疑惑道:“你是想说祖大寿忘了提拔之恩?”
“不不,这个问题你不能这么看!”
“那怎么看?”
“我相信祖大寿不会忘记提拔之恩,因为再怎么样熊大人也是辽东经略,是辽东的一把手,他敢么?”
钱谦益一愣,轻声道:“树倒猢狲散?”
“是啊!”
“也就是说熊廷弼在辽东彻底的说不上话了,甚至有了性命之忧,所以,先前他提拔的人才倒戈!”
钱谦益看了眼地图,喃喃道:
“你的意思是辽东要出大事?”
“一支大军,会打仗的人被架空,不会打仗的人指挥大军,这本身就是大事,看着吧,大败的消息要来了!”
“兵部的人觉得王化贞很不错!”
“凉凉君,咱们不说兵部,我就问你,你觉得是兵部的那些人有眼光,还是神宗皇帝更有识人之明?”
钱谦益苦笑道:“自然是神宗!”
余令不说话了,懂的自然都懂。
神宗就是在怠政,他在位的时候能同时进行宁夏、朝鲜、播州三大战役。
虽然这三场大战打空了国库,但这三战皆胜。
“王大人,这一战如果败了你最好别苟活,你若苟活,老子一定会找到了你,然后让你去当先锋!”
余令在念着王化贞,王化贞不知道他已经滑落深渊。
孙得功和祖大寿率领的大军在前往与祁秉忠会合的平阳桥遭遇埋伏的建奴大军。
两军刚一接触……
孙得功和参将鲍承先就跑了。
昔日萨尔浒之战的情景再现,兵败如山倒,镇武、闾阳等疾驰而来的兵力被建奴逐一击破!
乱战中,蒙古族大明人祁秉忠率领残部死战不退。
在混战中,祁秉忠不断奋力拼杀,身中数箭,身上创口血流不止,被亲兵扶上马后,仍在冲锋!
“孙得功我操你祖宗,王化贞,你不得好死啊!”
祁秉忠死了,在临死之前他才知道自己被人卖了。
孙得功里通外奸,将行进路线,队伍布置透露给了敌人,刚和敌人接触,他就高喊败了,败了.....
祖大寿也跑了,带着一群人朝着觉华岛溃逃而去!
这大战并未开始,但此刻已经结束!
第二道防线彻底崩溃,西平守将待援不至,参将黑云鹤战死!
他的脑袋,被建奴高高竖立在旗杆之上。
一直呆在右屯的熊廷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信使走进军帐。
听着一个又一个让人绝望的消息,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外冲!
这其实还不是最绝望的!
最绝望的是孙得功在卖了数万大军之后他又回到了广宁卫,他想在奴儿那里当个更大的官。
他想活捉王化贞和左光斗!
他一回到广宁卫就开始散播谣言。
被王化贞当作功劳救回的那些难民,流民里有安插的探子,他们随即鼓噪造势!
这一幕,和当初沈阳的那一幕一样!
城中大乱,城门全都被人打开,这个时候王化贞还不知道,他还在屋里做着大胜传来的美梦!
直到大门被仆役蛮横地撞开。
“老爷,快走,城破了,建奴的大军马上就来了,孙得功等人正在抓你,老爷,快跟我走,快啊!”
“当真?”
“老爷,奴哪里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老爷快走啊.....”
听着城里众人高喊的快跑声,王化贞喃喃道:
“林丹汗呢,他没来么,不是说好了休戚与共么,他怎么没来?”
这个时候就算林丹汗真的来了也不管用!
大明战败不是硬碰硬的战败,而是自己先垮掉的,建奴的主力根本就没压上。
就算压上了,也不能一下子打倒永宁卫!
可王化贞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老爷,走啊,快走啊!”
“快,把左光斗带上!”
王化贞逃了,这场大战不像一个大战,更像是一个笑话。
因为收到消息的奴儿都不信广宁就这么拿下了!
他以为这是诱敌之计!
可随着消息陆陆续续的传来,他还不敢信,明军摆出决战的架势,然后自己这边突然就赢了?
直到阿敏,黄台极等几个贝勒亲自前去,他才相信这是真的!(非杜撰)
王化贞凭借一人之力,让三方布置成了一锅稀粥。
这根本就不是打仗,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大凌河上,熊廷弼看到了王化贞,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大人,新年好啊,如此,你满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