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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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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如烟旧事,姐妹双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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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三人回到了林文渊在杭州预订的酒店。 房间在高层,落地窗外是西湖的夜景——雷峰塔灯火通明,湖面倒映着城市的霓虹。但这美景无人欣赏,房间里气氛凝重如铅。 林文渊在打电话,动用所有关系调查“柳如烟”的线索。 赵晓雯在整理今天拍的照片——墓碑、墓园、还有那些模糊的档案记录。 李牧尘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南山公墓方向。陈书仪的魂体飘在他身边,同样沉默着。 “观主,”她忽然开口,“你说……如烟姐姐为什么要嫁给他?” 李牧尘没有回头:“等查到线索就知道了。” “可是我想不明白。”陈书仪的声音带着困惑,“如烟姐姐比我聪明,比我懂事。她说过,女子当自立,不该依附男人而活。她怎么会……怎么会嫁给陈世儒?” “人是会变的。” “但不会变得那么彻底。”陈书仪摇头,“民国二十五年,她退学的时候,还偷偷给我写过信。信上说……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让我等她回来。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收到她的信了。” 李牧尘心中一动:“信呢?” “不知道。”陈书仪苦笑,“我离开女子中学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那封信,应该还留在宿舍吧。九十年了,恐怕早就化成灰了。” 就在这时,林文渊挂断电话,脸色古怪地走过来。 “查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柳如烟……确实是陈世儒的妻子。但他们不是正常结婚的。” “怎么说?” “我托档案馆的朋友调阅了民国时期的婚姻登记档案——虽然很多都残缺了,但柳如烟和陈世儒的登记记录还在。” 林文渊拿出一张手机照片,上面是泛黄的档案页: “登记时间: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三日。 登记人:陈世儒,男,34岁;柳如烟,女,19岁。 备注:特殊婚姻(冲喜)。” “冲喜?”赵晓雯惊讶道,“什么叫冲喜婚姻?” “就是家里有人重病,娶个新娘来"冲"一下喜气,希望能让病人好转。”林文渊解释道,“这在旧时代很常见,尤其是大户人家。” “那……柳如烟是给谁冲喜?” “给陈世儒的母亲。”林文渊翻到下一张照片,“档案附件里有说明:陈母久病卧床,算命先生说需娶一庚申年生的女子冲喜。柳如烟正好是庚申年生,而且……她是陈家的远房亲戚,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重病。陈家许诺,只要她同意冲喜,就出钱给她母亲治病。” 房间里一片寂静。 陈书仪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所以……所以如烟姐姐是为了救母亲,才嫁的?”她的声音哽咽,“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只说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 “还有更惊人的。”林文渊继续道,“我朋友还查到一件事——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陈书仪失踪的那年秋天,柳如烟曾经回过一次省立第一女子中学。” 李牧尘猛地转头:“什么时候?具体时间?” “档案记载: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二十日,柳如烟以"校友"身份回校,在校长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当天下午离开,之后再无记录。” 九月二十日。 陈书仪日记的最后一页,没有日期,但从前后内容推断,她应该是在九月下旬被囚禁的。 时间,对得上。 “她去学校做什么?”李牧尘问。 “不知道。”林文渊摇头,“档案只记录了进出时间,没有谈话内容。不过……” 他顿了顿:“我朋友找到了当年校长女儿——也就是陈世儒后来的正妻——的日记副本。里面有提到这件事。” 他翻出第三张照片。 日记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娟秀: “九月二十日,晴。 柳氏来访,言及陈君旧事。吾本不欲见,然其跪地哀求,只得应允。 她问陈君在女子中学可有情债,吾答不知。她忽泣,言一女子失踪,疑与陈君有关。 吾惊,追问详情,她却不肯多言,只求查阅旧档案。 予她方便,她翻看半日,面色惨白而去。 此事蹊跷,当告陈君。” 日记到这里结束。 李牧尘看完,心中已经大致勾勒出当年的画面: 柳如烟嫁入陈家后,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她回女子中学调查,发现了陈书仪失踪的事,并且怀疑与陈世儒有关。但她没有证据,或者说……不敢深究。 毕竟,她是冲喜嫁进来的,在陈家地位低下。而陈世儒要娶的是校长的女儿,是能给他前程的“正妻”。 她只能沉默。 “所以……如烟姐姐知道。”陈书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知道我失踪了,知道可能是陈世儒做的。可是她……她什么都没做。” 魂体的黑气开始翻涌,怨念再次升腾。 这一次,不是为了陈世儒,而是为了那个她曾经视为姐姐的人。 李牧尘抬手,真元注入雷击木,紫光笼罩陈书仪的魂体。 “冷静。”他沉声道,“柳如烟未必是故意隐瞒。她可能……也有苦衷。” “苦衷?”陈书仪惨笑,“什么苦衷,能让她眼睁睁看着我死?”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九十年过去了,当事人都已作古。真相,被埋在时间的尘埃里。 但李牧尘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可能藏着答案—— 柳如烟的墓。 或者说,柳如烟的魂。 如果她的魂魄还在,如果她还有意识…… “林居士,”他转身,“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墓园。” “还要去?” “嗯。”李牧尘点头,“这次,我要"问"柳如烟本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三人再次来到南山公墓。守墓的老头还没上班,墓园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梢鸣叫。 晨雾弥漫,给墓园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李牧尘径直走向丙区3排8号——柳如烟的墓。 他站在碑前,没有点香,没有祭拜,只是静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那个温婉的妇人,在晨光中静静微笑着。 “观主,您要怎么做?”林文渊小声问。 “招魂。”李牧尘吐出两个字。 林文渊脸色一变:“这……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李牧尘淡淡道,“她生前有话没说,死后总要有个机会说。” 他取出三张黄符,咬破指尖,以血画符。 不是镇压符,不是清心符,而是——引魂符。 符成,血光流转。 他将三张符贴在墓碑的三个方位:上、中、下。 然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真元流转,灵识全开。 “柳如烟,”他以意念呼唤,“若有灵,请现身。” 墓园里,风停了。 鸟鸣也停了。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墓碑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能量在汇聚。 渐渐地,墓碑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穿着民国时期的碎花旗袍,梳着简单的发髻,面容温婉,眼神哀伤。 正是照片上的柳如烟。 但她的魂体,比陈书仪要淡得多,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谁……在叫我?”她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 “是我。”李牧尘道,“受陈书仪之托,来问你一些事。” 听到“陈书仪”三个字,柳如烟的魂体猛地一震。 “书仪……书仪她还活着?”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死了。”李牧尘如实道,“民国二十六年,死在女子中学的后院井里。” 柳如烟的魂体剧烈波动起来,白光忽明忽暗。 “果然……果然是真的……”她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李牧尘问。 “我知道……陈世儒杀了她。”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苦,“那天我从学校回去,质问他。他起初否认,后来被我逼急了,才承认……承认书仪怀孕了,承认他把她关起来了。” “然后呢?” “然后……”柳如烟闭上眼睛,“然后他说,书仪"不懂事",非要留下孩子。他说这样会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和张家小姐的婚事。他说……他已经"处理"好了。” “你怎么知道书仪死了?” “我偷听了。”柳如烟苦笑,“那天晚上,他和管家在书房说话。我躲在门外,听到管家说"井已经填了,没人会发现"。我……我当时就明白了。” 她睁开眼,魂体的泪水无声滑落——虽然魂泪没有实体,但那悲伤是真实的。 “我想去报官,可是……可是我母亲还在陈家治病。陈世儒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就停了我母亲的药。我……我不敢。” 陈书仪的魂体飘了过来。 她看着柳如烟,看着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姐姐,眼神复杂。 “如烟姐姐,”她轻声道,“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 柳如烟猛地抬头。 虽然她看不见陈书仪——魂体与魂体之间,若无特殊手段,是无法互相感知的——但她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她心痛的气息。 “书仪……是你吗?”她颤声问。 “是我。”陈书仪飘到墓碑前,“如烟姐姐,九十年了。我在井底待了九十年,每一天都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为我说?” “对不起……对不起……”柳如烟的魂体几乎要散开,“我真的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母亲她……” “你母亲后来怎么样了?”李牧尘忽然问。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 “她……在我嫁入陈家三个月后就去世了。”她的声音很低,“冲喜没用。陈世儒的母亲也在半年后死了。我……我在陈家,成了个多余的人。” “后来呢?” “后来陈世儒娶了张家小姐,我就被赶到了偏院。”柳如烟道,“他不许我出门,不许我见人。我就这样,在陈家待了十几年,直到……直到抗战爆发。” 她顿了顿:“陈世儒去了重庆,据说在国民政府里谋了个官职。他带走了张家小姐,没带我。我一个人留在老宅,靠着一点微薄的积蓄过活。” “再后来呢?” “再后来……建国后,我听说陈世儒回来了,但很快就病死了。”柳如烟的声音平静下来,“他的两个儿子——文斌和文浩,把我接去杭州养老。他们对我很好,把我当母亲一样孝顺。1985年,我病逝,他们给我立了碑。” 她看向墓碑——虽然她现在是魂体,但依然能“看见”自己的墓。 “这两个孩子……是好人。他们不知道父亲做过什么,只知道我是个可怜的、被抛弃的女人。” 陈书仪沉默了。 她看着柳如烟,看着这个苍老的、虚弱的魂体,心中的怨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恨吗? 恨。 可是,柳如烟真的做错了吗? 她为了救母亲,嫁入陈家。她发现了真相,却因为母亲的药被威胁,不敢声张。她在陈家受尽冷眼,被囚禁了十几年。最后,孤独终老。 她也是个受害者。 “如烟姐姐,”陈书仪轻声道,“我不恨你了。” 柳如烟的魂体一震。 “真的……不恨了?” “嗯。”陈书仪点头,“我们都错了。错在……错在这个时代,错在那些吃人的规矩,错在那些把女子当玩物、当工具的男人。” 她顿了顿:“可是如烟姐姐,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陈世儒死后,会被诅咒?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是谁下的?” 柳如烟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道: “是我。” 陈书仪愣住了。 李牧尘也挑了挑眉。 “你?” “嗯。”柳如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他临死前,我偷偷去看过他。他躺在病床上,已经神志不清了。我问他,还记得陈书仪吗?” “他……怎么说?” “他说记得。”柳如烟笑了,笑得很冷,“他说,那个不知好歹的女学生,怀了他的孩子还想逼他娶她。他说,他做得对,那样的女人就该"处理"掉。” 她看着虚空,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 “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他说,如果不是"处理"了陈书仪,他娶不到张家小姐,不会有后来的前程。他说……他说书仪死得活该。” 陈书仪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呢?”李牧尘问。 “然后……”柳如烟抬起手——虽然魂体的手是透明的,但她的动作,仿佛在做什么仪式,“然后我花了三年时间,学了一种秘法。在他死后,我偷偷在他棺椁上刻了诅咒的符文。我要他……永世不得超生,永远在黑暗中受苦,永远……赎罪。”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这就是我的报复。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墓园里,晨雾渐渐散去。 阳光洒在墓碑上,洒在两个魂体上。 一个穿着旗袍,温婉哀伤。 一个穿着学生装,稚嫩却沧桑。 她们隔着九十年的时光,终于再次“见面”。 没有拥抱,没有痛哭。 只有一声叹息,和一句迟来的: “对不起。” “没关系。” 风又起了。 吹动墓园的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说: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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