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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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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9章浮出水面的“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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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 买峻坐在书房里,台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中,显得轮廓格外冷硬。桌上,那枚从兔子布偶里取出的银色钥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张照片旁边。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一座欧式建筑前微笑。那笑容很标准,却没能抵达眼底,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说是死寂。 这是解航。 时隔十年,那个在林晓萍日记里“要去很远地方”的男孩,如今的模样。 “呼……” 买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全部排空。他端起手边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凉茶滑入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门被轻轻推开,李维民端着一杯热咖啡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的寂静。他将咖啡放在买峻手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 空气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查清楚了?”买峻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 “查清楚了。”李维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复杂,“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买峻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李维民:“说。” “解迎宾当年确实安排了儿子出国,但那只是一个幌子。”李维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我们在出入境记录里发现了一个"幽灵"——一个名叫"陈默"的人。” “陈默?”买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十年前,一个叫陈默的留学生持因私护照出境,目的地是加拿大。但我们在加拿大并没有查到这个人的任何入境和生活记录。”李维民解释道,语速很快,“而就在同一天,一个叫"解航"的留学生,持因公护照,以"沪杭新城政府公派交换生"的名义,进入了英国。” 买峻的眉头猛地一跳:“公派交换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因为经办人是……”李维民顿了顿,吐出一个名字,“常军仁。” 买峻的心头一震。 常军仁?组织部长常军仁?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他一直以为常军仁是陈国栋那一边的人,或者至少是中立派,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参与了这盘大棋。 “继续说。”买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常军仁当年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交换生的名单,将解航的名字加了进去。”李维民继续道,“解航到了英国后,并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直接消失了。而那个叫"陈默"的人,在出境后,也通过非法途径,辗转回到了国内。” “所以,解航根本没出国,或者说,他出国只是为了换个身份,然后又回来了?”买峻的指尖停了下来。 “是的。”李维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照片,“他回来后,改名换姓,化名为"林宇",现在是"新锐资本"的投资总监。” “新锐资本?”买峻喃喃自语。 “一家专门做风险投资的私募基金,背景很复杂,但最近半年,他们突然拿到了好几个政府的重点项目,赚得盆满钵满。”李维民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而"林宇",正是这些项目的直接操盘手。” 买峻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那个叫“林宇”的男人脸上。 林宇,林晓萍的“林”,解航的“宇”。 他在挑衅吗?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纪念那个给了他海豚发卡的女孩? “还有,”李维民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也是最重磅的一颗炸弹,“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比对了"林宇"和当年解航的侧脸照片,以及牙齿特征。确认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林宇,就是解航。”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吹得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像极了某种低沉的呜咽。 买峻看着照片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海中,无数个碎片瞬间拼凑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十年前,张建国和陈国栋察觉到了解迎宾的野心和罪恶,但他们苦于没有证据。与此同时,他们或许也发现了林晓萍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与解航有关。 于是,他们兵行险着。 张建国将那只藏着关键线索的兔子布偶,留给了陈雨,并在信中留下了保险箱的 而陈国栋,则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或许接触了良知未泯的常军仁,或许用某种方式控制了局面,他让解航“消失”在国外,实际上是将他作为一颗“活棋”,留在了暗处。 陈国栋在等。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买峻这样一个人出现。 等到买峻能够掌控局面,等到解迎宾自以为胜券在握而露出破绽,等到这颗“活棋”能够发挥出致命一击的时候。 所以,当买峻来到沪杭新城,当陈国栋看到买峻身上有当年自己的影子时,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用他的死,来彻底点燃这场战火,逼出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而解航,这个被各方力量博弈、利用、甚至是抛弃的“弃子”,在经历了十年的流亡与伪装后,终于还是被命运的洪流,卷回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他知不知道……”买峻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李维民的思绪,“知不知道他父亲已经死了?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头上?” 李维民摇了摇头:“目前看来,他还不知道。他最近很活跃,忙着出席各种酒会,和一些政府官员打得火热,似乎想借着"新锐资本"的壳,彻底洗白自己,重回上流社会。” “重回上流社会?”买峻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他以为,换个名字,就能抹去过去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买书记,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李维民问道,“是直接把他控制起来?还是……” “不。”买峻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李维民不解,“我们已经掌握了他身份造假的证据,随时可以……” “我们掌握的,只是他身份造假的证据。”买峻转过身,目光如刀,“但我们掌握他参与犯罪,或者知情不报的证据了吗?没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林宇”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那张虚伪的笑脸划过。 “解迎宾的死,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买峻缓缓说道,“解航既然能利用常军仁伪造身份,又能悄无声息地回国,甚至还能拿到政府的重点项目,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李维民的心一沉。 “一个比解迎宾,甚至比常军仁,都要更隐蔽,能量更大的人。”买峻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解航,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转移视线,或者用来在关键时刻"背锅"的棋子。” “您的意思是……”李维民倒吸了一口凉气,“解航的父亲死了,他却还能在新城如鱼得水,是因为有人在罩着他?” “对。”买峻点了点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这个猜测,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李维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城府,该有多深?他隐藏了十年,看着解迎宾倒台,看着陈国栋牺牲,看着买峻一步步走进这个局,却始终稳坐钓鱼台,不动声色。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维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买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小小的银色钥匙,放在手心,反复摩挲。 钥匙的棱角,依旧硌得掌心生疼。 “既然他想玩,”买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眼神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李维民,你立刻去办一件事。” “您说。” “放出风声,”买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说明天上午,我要去工商银行解放路支行,视察工作。” 李维民愣住了:“视察工作?可是……我们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打开保险箱的时候吗?” “我们不去开保险箱。”买峻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是去"钓鱼"。” “钓鱼?” “对。”买峻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大鱼”,“既然解航现在是"林宇",是个成功的投资人,那他一定很关心,十年前他父亲留下的那些"资产",究竟落在了谁的手里。” “您的意思是……他会去银行?” “他会去。”买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或者,他会派人去。他需要确认,那个保险箱,是否还安全。里面的东西,是否还存在。” “而我们,”买峻转过身,看着李维民,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守株待兔。” 李维民的眼睛猛地亮了:“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记住,”买峻叮嘱道,“要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视察,动静要大,但眼睛要亮。我要知道,明天上午,所有进出那家银行的人,所有盯着那家银行的眼睛。” “是!” 李维民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买峻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树枝疯狂摇曳,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影子。 他摊开手掌,那枚银色的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十年了。 这场漫长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明天,或许就是揭开真相的第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电话里传来潘婶慵懒而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潘婶,是我。”买峻的声音很轻。 “小峻?”潘婶的语气立刻变了,“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买峻顿了顿,“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明天,或许会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结果……”潘婶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期待,“是关于晓萍的吗?” “是。”买峻郑重地回答。 “好。”潘婶深吸了一口气,“小峻,答应我,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那个人是谁,你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我会的。”买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为了陈雨,为了老陈,为了张建国,也为了……林晓萍。” “好,好……”潘婶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晓萍,你看到了吗?你的仇,有人帮你报了……” 买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电话挂断后,他依旧握着听筒,坐了很久。 书房里,台灯的光晕依旧昏黄,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 窗外,风声呼啸,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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