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要做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李承乾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父皇的身体出了问题?精神失常了?
不对!
李世民是何等人物,心志之坚,天下无双,怎么可能轻易失常!
那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可是,这个局是冲着谁来的?
我?
还是老二李泰?亦或是老三李恪?
李承乾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玄武门那个地方,太敏感了!父皇当年就是在那里,亲手射杀了大哥李建成和四弟李元吉,才登上了帝位。
那里是他的龙兴之地,也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污点和心魔!
他竟然选择在那个地方,召集所有人?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屠夫,邀请所有人来参观他的屠宰场!
这其中必然有惊天的变故!
李承乾下意识地就想动用自己安插在父皇身边,紫宸殿里的那颗暗子。
那是他最重要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可现在……
不!
不能动!
李承乾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如果这真的是父皇设下的一个考验,一个甄别谁是忠臣、谁是逆子的考验,那自己现在有任何异动,都等于是自投罗网!
父皇的手段,他太清楚了。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今夜这般大的阵仗,绝不可能是心血来潮。
这背后,必然藏着足以颠覆大唐国本的惊天图谋。
他不能慌,一步都不能走错。
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暗一。”
李承乾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轻唤了一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殿下。”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传蒋瓛,一刻钟之内,我要在丽正殿见到他。”李承乾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遵命!”
黑影应声,随即再次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轻烟,瞬间消失在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殿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另一道几乎与梁柱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始终如磐石般守护在李承乾身后十步之外。
那是暗三。
暗卫,是李承乾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这支力量由他一手创建,共有九人,代号从暗一到暗九。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无数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儿,经过最严苛的训练,无论是作为间谍还是杀手,都足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巅峰。
他们的存在,只有李承乾一人知晓。
他们的忠诚,也只属于李承乾一人。
如今,暗一和暗三随身护卫在他的身边。
暗二、暗四、暗七,则被他派去了巴蜀,交由岳飞统领。
暗五、暗六,去了江南,负责保护沈万三以及太平商会的安全。
暗八、暗九,则深入草原,成为了徐骁手中最锋利的矛头。
这九人不仅仅是孤身一人,他们每人麾下,都各自统领着一支百人规模的精锐小队。
李承乾给这支小队起了一个名字——防暗杀小组。
顾名思义,这支队伍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防止暗杀。
当然,其真正的攻击目标,从来都不是大唐内部的政敌。
在李承乾的规划中,这支队伍是专门为那些异族的首脑、以及未来的叛国者所准备的。
政治斗争,要有底线。
他可以和李泰、李恪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但绝不会动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暗杀手段。
这支力量,就像是后世的核武器。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它是一种威慑,一种宣告。
谁敢对他或者他的人动用暗杀这种盘外招,那就要准备好迎接百倍、千倍的血腥报复!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李承乾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地望着殿外的沉沉夜色,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不到一刻钟,一道穿着飞鱼服,身形挺拔如松的身影,便快步走进了丽正殿。
来人正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蒋瓛。
“臣,蒋瓛,参见殿下!”蒋瓛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
“起来吧。”李承乾转过身,“长话短说,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玄武门,我要知道那里的一切。”
“遵命!”
蒋瓛起身,语速极快地汇报道:“回殿下,就在刚才,陛下身边的内侍大总管张善德,亲自前往吴王府传旨。”
“哦?老三?”李承乾的眉梢微微一挑。
父皇的动作还真快,竟然是多线并进。
蒋瓛继续道:“根据我们安插在吴王府的眼线回报,张善德传达的旨意,与殿下您接到的大同小异,也是命吴王殿下一个时辰内赶到玄武门。”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然后呢?李恪作何反应?”李承乾追问。
这才是关键。
李恪的反应,很可能代表着一种态度。
蒋瓛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沉声道:“吴王殿下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
“他接到旨意后,什么都没问,只是对张善德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他连朝服都未更换,直接带着王府的十几名护卫,快马加鞭,已经赶到了玄武门外。”
“并且……”蒋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吴王殿下此刻,正长跪于玄武门前,一言不发。”
什么?!
李承乾的瞳孔骤然一缩!
长跪于玄武门前?
李恪他……好大的胆子!好深沉的心机!
这一手,玩得太绝了!
在“玄武门”这个敏感到了极点的地方,在父皇深夜召集所有人的诡异时刻,他第一个赶到,然后直接长跪不起!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向父皇表达一种姿态!
一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悲壮的忠诚!
他这是在用行动告诉父皇:父皇,儿臣不管您要做什么,不管您是不是要对儿臣举起屠刀,儿臣都认了!儿臣就在这里,引颈就戮,绝无半句怨言!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招苦肉计!
李承乾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所有关窍。
父皇李世民,本就是个极度感性且自负的人。
自己之前那番“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话,已经深深刺激到了他。
而后,又有魏征那个老顽固,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来二次加码。
现在,李恪再来这么一出悲情大戏!
接二连三的刺激之下,父皇那根紧绷的神经,恐怕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此刻的怒火,绝对已经积蓄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这时候谁第一个撞上去,谁就是那个被用来儆猴的鸡!
李恪这一跪,看似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实则却是最聪明的自保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