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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观察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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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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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口香糖,还是安全套,我从来没买过,这是第一次。” 江航这时候,完全没有任何遮掩。 普通话说得太慢,他改用英文,“就算我分心了,我的本能反应,也该是顺手拿最上层、最显眼的,你说是不是?” 金栈点头,正常是这样的。 最上层摆放的是杜蕾斯,最常见的,狗都认识。 江航连续看了三遍视频,才隐约有些印象:“我仔细回想,我当时好像是扫了整个货架一眼,眼花缭乱里,一眼就锁定了这个。觉得它格外清晰,是我买过很多次的东西,下意识弯腰就拿了。” 实际上,江航以前路过这种货架,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更没注意过这个品牌。 “我是被“鬼”上身了?” “或者,我是被“他”上身了?” 金栈知道,江航口中的“他”是谁。 未来寄信的那个夏松萝,她的丈夫。 江航是在怀疑,未来的“他”,对现在的他,造成了影响。 用现在很时髦的词汇来解释,就是量子纠缠。 金栈将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这些,而不是“小丑女”的神通在你分心时,操控了你?据我所知,我们十二客里有一“客”,确实有这种操控能力。” “我脑海里,这几天出现了一个表盘。”江航摘了帽子,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将遇到狼人那晚上,他的心脏异常剧跳的事情。 以及关于“时间划痕”的猜想,全都告诉金栈。 江航问他:“信筒穿梭时间的驱动力,是青鸟的神力。穿梭时间的过程中,究竟会不会留下痕迹?” “当然会。”金栈给出非常肯定的回答,“不然,我们为客户跨时空传递信息之前,为什么要严格查证?” 按照优先等级。 第一,寄信给自己。 第二,寄信给直系血缘亲属。 排在第三位的,才是夫妻。 古代时,需要“婚书”。 现代,需要结婚证。 刚结婚的不行,他阿妈说,婚姻关系存续的底线,最少一年。 信件的内容,也必须由信客把控。 以信客文字书写,别人谁都看不懂。 总之,就是要将跨时空传递消息,对这个世界的影响,降到微乎其微,以免产生太多的蝴蝶效应。 不然,信客是会被遭“报应”的。 非亲非故,信客不可能为客户承担这种风险。 江航看着他,眼底似乎生出一抹希冀:“你的意思是,我出现的这种情况,是正常的?每个跨时空信件的收信人,都会这样?” “不会。”金栈摇头,“我都不用询问我阿妈,也知道是很反常的。心脏剧烈跳动,我勉强可以接受。” 金栈指了下桌面上那盒安全套,““他”的习惯,会这样直接影响到你的行为,肯定是不正常的。夏松萝寄信的过程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错误。” 江航眼底的希冀逐渐暗淡:“果然是出了错误。” “果然”两个字,金栈暗暗想,他好像知道哪里出了错误? 金栈不得不承认,江航虽然小学都没毕业,但和夏松萝不一样,他不算文盲。 在他身上,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金栈说:“我虽然是个信客,但在我看来,所谓的跨时空传信,想要改变未来,只不过是个心理慰藉……因为对于寄信者本人来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毫无意义。” 江航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当江航知道这世界存在信客之后,也曾经想过,去收集三根羽毛。 他想寄一封信,回到十五年前,寄给他的叔叔。 告诉叔叔,身边有个潜伏的刺客。 这样,或许就可以拯救他的家人,改变他的命运。 可是。 这对现在的江航来说,有什么用呢? 他放弃报仇,拼尽全力拿到三根羽毛,寄出这封信以后,他的人生会发生什么改变? 一觉醒来,发现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推开窗,依然可以看到妈妈站在花圃外修剪花枝么? 不会。 对现在的江航而言,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像金栈说的那样,寄信回到过去,只是一个心理慰藉。 那封信筒里的信,就像盒子里的猫。 叔叔收到信的那一刻,等于开启了一个新未来。 而江航自己,依然一个人留在这个满目疮痍的旧世界里。 但是,夏松萝不一样。 她寄出的这封信,出现了时空错误。 导致未来的江航,和现在的江航,产生了“连接”。 分叉的世界,两个江航,正在悄无声息的产生着“连接”。 江航向后退,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闭上了眼睛。 这下,金栈看不懂了。 “江航,即使在青鸟传信的途中,出了一点小错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对你造成的影响,很大吗?” 无非是一些小习惯。 拿口香糖拿成安全套而已。 多大点事? 能有什么影响? 反正都是江航,两个不同经历的江航,发生了一点点重叠。 又不是被鬼上身,怕什么? 金栈看不懂他之前为什么恐慌。 而现在,又变成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江航闭着眼睛:“夏松萝告诉我,寄信人,在你们写好信之后,需要在信纸上按下血手印。” “没错。” 金栈回想当时,“小夏怀疑,这封信是我自导自演的,还让我打电话给我阿妈。我阿妈亲口告诉她,寄信人必须在场,亲自按下血手印,和青鸟结下契约,这封信才能寄出。她才相信,这封信确实是她寄出的。” 江航的声音,听上去更疲惫了:“她是刺客。” 金栈不解:“嗯?” 江航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连串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 “夏松萝是刺客,她是一个刺客。” “废掉她的骨关节,没有用。” “她的天赋神通,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连接”,就是刺客的天赋神通。” “十五年前,我见识过……” 江航有气无力地讲述着,“我只见过这一个,不知道其他刺客“连通”的威力,以及还有没有其他“连通”的方式。或许血脉越强,能玩的花样越多……” 金栈默默听着,脊背越绷越直。 不等江航说完,他快速走到书桌前,“哗”,拉开抽屉。 那支闪烁红光的青铜信筒,正静静躺在抽屉里。 金栈将信筒拿出来,满眼的不可思议。 难道真被江航说中了。 这封信,真是信客和刺客联手寄出的? 拥有两种神通。 信客,“穿越时空”的神通。 刺客,“连接”的神通。 青鸟衔着这封信,穿梭时间长河的时候。 刺客竟然用她的刀锋,在收件人的心上,划出了一道伤痕? 正是这道划痕,“连接”了江航的过去和未来。 让原本分叉的世界,在江航的身上出现了交汇? 金栈无法判断,寄信的那个夏松萝,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 千真万确是个癫婆。 和江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占有欲都强得可怕。 哪怕时间倒流,未来重启,也要在爱人的心上,留下一个刺青。 一个专属印记。 当然,这里有一个前提。 未来那个江航,她的丈夫,必须很爱很爱她,她的“连接”才有意义。 “她真是个刺客?” 金栈难以置信。 如果是,夏松萝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刺客。 这两天,金栈通过和苏映棠聊天,见到了掮客家里的宝物,那具汉代的天平——权衡。 金栈对十二客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了。 十二客的天赋神通,都和“宝物”有关系。 信客的“信筒”。 掮客的“权衡”。 舟客的“浮槎”。 由此可知,其他九“客”,手中应该也有宝物。 金栈感觉着,是先有的宝物,才产生了奇门十二客。 最初拿到宝物的祖先,和宝物朝夕相处。 宝物的能量,会慢慢渗透进他的骨髓和血脉里。 用现代概念诠释,这是一种磁场入侵。 更严重点说,这是一种能量辐射。 被辐射过的持宝人,生下的后代,血脉里天生带有这种能量。 这些宝物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数量肯定不会太多。 但古代人没什么娱乐活动,闲着没事就生孩子。 随着不停繁衍,数量越来越客观,就逐渐形成了十二客大家族。 既然是从古代传承下来的家族,就免不了分为嫡系和旁支。 嫡系始终持有宝物,那旁支血脉里的宝物能量,只会越来越稀薄。 夏松萝在信纸上,按下了一个血手印,装入信筒,都能催动刺客的神通。 她必定是嫡系,还是嫡系之中的嫡系。 她的父母双方,有一方,出身古武顶级刺客世家,是掌权者。 根据他们之前的推测,是夏正晨。 原本真是一点看不出来,但听江航说,灭他家门的刺客,最擅长的武学竟然是太极,金栈也没话讲了。 他读懂了江航先前的恐慌,以及现在的心如死灰。 金栈这会儿,也有些头痛。 拿着信筒,在江航对面的沙发坐下。 说实话,金栈是真挺讨厌他的,逮着机会就想挖苦他几句,现在却沉默不语。 十几年严防死守,如履薄冰,谁知道,竟然被一个刺客悄无声息的,在他心上划了一刀。 又被江航一语成谶了,还真是温柔刀。 静默了足有五分钟。 “江航,我认为小夏是没问题的。” 金栈坐直身体,握着信筒,敲了敲茶几,“我一直怀疑,刺客分裂成了两派,即使夏正晨是刺客家族的掌权人,他这边,和东南亚那边,应该没有关系。” 江航继续仰靠着沙发,闭目不语。 金栈继续说:“为人父母,夏正晨不是个甩手掌柜,小夏的成长过程,他亲力亲为。我认为,我们可以把小夏当成一面镜子,从她的三观,去窥探夏正晨的人品。他即使不是好人,也坏不到哪里去。” “行,就算再退一万步,夏正晨真和东南亚那边有关系,现代社会,你打算搞株连吗?” “爸爸是自己能选择的?” 江航拿起帽子,戴上,站起身朝门口走。 金栈目望他的背影:“老爸不能选择,老公的选择却很多。虽然不知道,未来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她依然愿意选择你,这还不够?” “嘭!” 门被甩上。 金栈也适可而止了。 知道江航需要时间去冷静。 他对刺客的恨,积聚在心头那么多年。 甚至全靠这口恨意活下来。 恨不得杀死所有刺客。 结果发现,未来的自己,和刺客结过婚。 现在的自己,对刺客动了心。 换成金栈,也是一样接受不了。 …… 花园里,路灯下。 夏松萝听完苏映棠讲完,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堵得慌。 提到刺客,她的刻板印象,觉得神通应该是隐身之类的。 竟然可以“连接”? 而且杀人之前,还会潜伏,布控,神出鬼没。 想起自己总说江航疑心病重,见识过刺客的神通,谁不得战战兢兢? 她正心情低落,听见苏映棠说:“他出来了。” 夏松萝循声扭头,看着江航从那栋楼里走出来。 穿着一身黑,雪夜里,身形显得愈发明显。 帽檐压得很低,深埋着头,不看前路,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步伐快而沉,直奔这辆一直没有熄火的酷路泽。 拉门,上车,转方向。车身在夏松萝面前划出一道弧线,扬起一堆雪屑,就这么跑了。 全程都没瞥她一眼,把她留在了这里。 夏松萝傻站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想着他是不是像齐渡一样,忘记还带了个人? 要不要这么离谱,夏松萝刚感觉有点心疼他,这会儿又无语了。 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骂他一顿。 “小夏。” 听见金栈喊她一声。 夏松萝抬头望过去,斜对面的三楼,金栈推开了窗户。 “他有事做,你今晚上先住这里吧。”金栈看向了苏映棠,“她过敏,不能住这边,你另外给她安排。” 苏映棠微微皱眉:“我知道了。” 夏松萝朝金栈那栋楼走过去,站在楼下,抬头望过去:“是和那个“小丑女”有关系?他要去报仇?找得到她?” 金栈手肘支在窗台上,嘴角一扯:“甭管找到找不到,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面子往哪里搁?” “说的也是。”夏松萝还是很相信金栈的。 雪片太大,刚好落在眼睛上,夏松萝赶紧垂头,揉了揉。 金栈低头看着她沾满落雪的发缝,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粗神经的小姑娘,竟然是一个天赋惊人的古武刺客。 看样子,夏正晨一直以来,是故意把她养废掉? …… 夏松萝脱了外套,坐在苏映棠给她安排的房间里。 看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两小时时差,其实才八点,还不到睡觉的点。 苏映棠给她准备了洗过的新睡衣,总之什么都妥妥当当的。 但夏松萝没有去洗澡,不打算在这睡觉。 有上次的经验,她心里总觉得,江航最迟不到凌晨一点,肯定会回来接她的。 他知道她不喜欢住在陌生人家里,不会把她丢在这里一整夜。 夏松萝窝在沙发上玩游戏,玩了好几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 她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忙完了没? 只是信息,他如果在忙,不回复就是了,也不会影响到他。 但他没有回复。 夏松萝继续玩游戏,再看时间,十二点半了。 切回去微信,好多消息,但江航依然没有回复。 夏松萝又给他发了条信息:你没事“嗯”一声呀?“嗯”一声都累着你了? 时间过了凌晨一点。 江航始终不回消息,夏松萝的游戏玩不下去了,心里惴惴不安。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又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会不会影响他。 夏松萝只能继续发消息:你没事吧?不要冲动,小心点。你答应我晚上给我当陪练的,别又病倒了。 刚发送过去,想起昨天哄他喝药,他发脾气的事情。 夏松萝又补一句: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想说,你小心一点,忙完了别忘了回来接我。 再补一句:我没洗澡,在沙发躺着,万一等会儿不小心睡着了,没看到消息,你记得打电话把我叫醒。 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了,她蜷在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下,她慌忙打开,是一条APP的推送广告。 夏松萝实在忍不住了,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拨打他的微信电话。 打了三遍都没人接。 她的指尖在屏幕滑动,从联系人里,找出他的名字,拨过去。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都只有“嘟嘟嘟”单调的声音。 拨第五次,即将自动挂断时,“嘟”的尾音,终于被手动掐断。 接通了,但没人说话。 “江航?”她试探着喊一声。 他没有回应。 他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夏松萝毫不在意,继续问:“你在哪儿呢?没事吧?” 他还是不说话。 夏松萝仔细听,他那边整体还算安静,有引擎怠速运转的声音。 也就是说,车停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但没熄火。 夏松萝心头一跳,想到他的坏习惯。 她慌忙趿上拖鞋,穿过小客厅,一把拉开阳台那扇厚重的隔音滑门。 风雪夹杂着些许噪音,瞬间扑面而来。 夏松萝没穿外套,冻得一哆嗦,顾不得冷,几步跑去铁艺栏杆前,探身从三楼向下望。 被她猜中了,那辆她熟悉的车,果然停在楼下。 风雪下,江航倚着副驾车门,两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另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拉门滑轨发出的声音,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拇指食指一搓,先将滚烫的烟头掐灭在指腹间。 随后他才抬头,像被班主任当场抓包、堵在墙角的问题学生,脸上露出了一抹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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