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素红的话音刚落，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去北平？娘，你没说错吧？”徐添第一个叫出声，“那地方都是军阀，比土匪还狠，咱们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
徐富贵也跟着嚷嚷：“就是啊娘！咱们去东北，好歹有地种，去北平干啥？送死吗？”
三兄弟里，就徐志没心没肺地坐着，手里还摆弄着那根银链子，对他们的争论毫无兴趣。
刘大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腔：“大姐，他们说的有道理。都说东北黑土地，捏一把都出油，咱们去了能活命。去北平……我听逃难的人说，城里头天天打仗，死人跟下饺子似的。”
她看着张素红，试图用自己听来的见闻说服她。
“大姐，闯关东的人多，大伙儿都往一个地方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咱们就这几个人，去北平，人生地不熟的……”
张素红扫了他们一圈，懒得废话。
“我决定了。”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地窖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走？往哪走？离了张素红，他们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徐添第一个表态，闷声闷气地说：“娘去哪，我去哪。”
大媳妇李金喜扶着肚子，也跟着点头。
徐富贵撇了撇嘴，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他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个娘，说一不二，跟他犟嘴没好果子吃。
刘大丫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想去东北，可她更不敢一个人走。
这乱世里，一个单身女人，长得又不差，独自上路是什么下场，她心里清楚得很。
张素红不再理会他们各自的心思，站起身来。
“都别愣着了，把从江屠夫那拿回来的东西收拾收拾，能用的都带上，吃饱了就动身，天黑前能走多远是多远。”
她一声令下，徐添立刻就动了起来。
那些东西乱七八糟堆在角落，有几袋子粮食，一些干巴巴的咸肉，还有些破旧的衣物和杂物。
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在这年头，粮食就是命。
刘大丫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走过去默默地帮忙收拾。
她没得选。
徐富贵为了表现，也挤了过去，抢着干活：“大哥，我来我来，这点东西我一个人就能弄完！”
张素红冷眼看着，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离开了地窖，走出了桦阳镇。
镇子口那用沙袋和狼牙棒搭起来的关隘，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江屠夫和赵娟不知所踪，大概是躲起来养伤了。
出了镇子，官道上的景象便愈发凄凉。
越往前走，拖家带口的难民越多。
个个都衣衫褴褛，面色饥黄，有很多估计是连饭都没吃上。
她心里难过，但又恨自己能力不足，手中的东西也只能养活这几口人了。她注意到，二儿子徐志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四处打量。
他对什么都好奇，总想着张口问，但张素红立刻制止。
她把徐添叫到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大，看好你二弟。”
“娘，放心吧，我看着呢。”
“不是光看着就行。”张素红的语气严肃起来，“别让他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许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咱们有吃的，别人没有，这会要人命的，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