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呀——”
周小英面如土色,一声尖锐的叫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眼里,众人的目光直直的钉在她脖子上。
只见她脖子上搭了一条土布袋(一种毒蛇),看着让人头皮子发麻。
黄美丽吓得脸色煞白,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是哪个孬孙干的?”
她瞪着眼,跺着脚大骂,却不敢去拿周小英脖子上的土布袋。
周小英像疯了一样,又蹦又跳又叫,脖子上的土布袋随着她的蹦跳上下颠簸。
围观的众人都愣住了,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是条死长虫——”
听到这话,黄美丽先是一怔,随后猛地拉住了乱蹦的周小英,“怕啥?死的!”
她咬咬牙,一把抓住死长虫扯了下来,并用力甩到了一边,而周小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
人群中有两个半大妮子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这俩妮子和周小英年龄相仿,平时割草放牛拾柴火,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可黄美丽护短,每次都找到别人家里告状。
她一告状,俩妮子就得挨她爹的打,因此她们怀恨在心。
刚才在地里割草见村里的老汉打死一条土布袋,就拎着跑了过来,趁乱搭在了周小英的脖子上。
周大拿看看地上的死长虫,又扫了一眼惊魂未定周小英,眉头上的疙瘩拧得更紧,背着手就走了。
黄美丽见他走远,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唾沫星子横飞,“哪个缺德鬼干的好事?叫她生孩子没屁眼!”
她又指着春桃吼,“你日子过不好,就眼红俺家!
告诉你,想让俺赔钱?没门!道歉?做梦去吧!”
面对黄美丽的撒泼不讲理,春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红着眼睛瞪着黄美丽,坚定道,“黄美丽,这钱你必须得赔!”
“俺不赔,看你能把俺咋着?”
王晓红一步跨到黄美丽跟前,“不赔钱,不道歉是吧?那就按支书说的办!”
说着就搀扶住春桃的胳膊,“嫂子,回家!谁再敢祸害咱家西瓜,就是跟支书过不去,拖咱村评先进的后腿!”
王晓红和周红霞扶着春桃走了,黄美丽对着几人的背影骂骂咧咧,领着俩妮子回家了。
这边,周志军和韩文科正在猪圈里骟猪,根本不知道地里发生的事。
他看见王晓红和周红霞扶着春桃回来,春桃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心立马揪紧了,“咋了?身子不得劲?”
“没有!”王晓红应了一声,把春桃扶到灶房里坐下,倒了碗开水递过去,“嫂子,咱就是气她,咱自己不能气!”
周红霞也说,“就是!”
周志军在院里支着耳朵听,心里“咯噔”一下,又被人欺负了?
眼看快晌午了,春桃缓了缓,无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准备做饭。
家里吃的都是红薯面窝窝头,她想着烙两张油馍,好好招待韩文科。
周红霞见她站都站不稳,就说,“春桃嫂子,你歇着,俺帮晓红做饭!”
春桃轻声说,“红霞,你回去帮你妈做饭吧,俺和晓红就中。”
“没事,今个俺妈他们都不在家,就小宝俺俩!”周红霞把春桃扶到床上躺着。
春桃想到周小英的话,心里是五味杂陈。
她们盯着她不放,糟践她家西瓜,原来是妒忌周大娘对她好!
说到底,黄美丽是周大娘的亲儿媳,她只是个干闺女,她不想因为自己,搅得人家婆媳生嫌隙。
周红霞和王晓红正在灶房里忙活,周小宝就窜进了灶房,身后跟着周大娘。
周大娘手里提个竹筐,装了满满一筐子槐花。
“俺在村前头捋的,刚打花骨朵儿,没全开,拌点面蒸着吃!”
王晓红赶紧说“大奶,您留着吃,俺自己去捋。”
“俺捋的多!”周大娘把竹筐放在一边问,“你嫂子呢?”
周小宝刚才跑去把周小英姊妹俩摘瓜的事跟她奶说了,周大娘不放心就过来了。
“俺嫂子在堂屋睡着呢!”
周大娘来到堂屋里间,看着春桃苍白的小脸,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
“那娘几个都是糊涂虫,没一个明事理的,你就当她们是疯狗,别往心里去。”
“嗯。”春桃轻轻应了一声。
“好好歇会!”周大娘劝了几句又来到灶房。
周红霞愤愤道,“奶,你还不知道吧,前一段刘翠兰一伙来闹,就是周小英姊妹俩乱嚼舌根子!”
周大娘吃了一惊,说道,“这俩妮子,跟着她娘学不到好上去!”
说完起身要走,“红霞在这儿帮晓红,俺回家了。”
王晓红赶紧留人,“大奶,你和小宝留下一块吃吧,别回去忙活了。”
“不了,你大爷在家烧锅呢,小宝去俺家吃!”周大娘拉着小宝就走了。
王晓红烙了三张葱油饼,给周大娘送去了一张。
回来时,手里攥着俩大白馍。每次给周大娘送东西,周大娘都不会白收,总想着回点啥。
王晓红炒了盘韭菜鸡蛋、一盘青炒蒜苗,凉拌了份荆芥和苋菜,做了小半盆鸡蛋穗子汤,凑够四菜一汤,也算是像样的招待了。
早上春桃炒的几个菜,本是招待韩老汉的,一筷子没动,王晓红又倒进锅里热了热,留着自个人吃。
饭做好时,猪圈里的小猪仔也骟完了。王晓红舀来温水,让周志军和韩文科洗手。
周红霞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斯斯文文的韩文科,小脸忍不住有点发红。
周志军和韩文科在堂屋吃饭,王晓红给春桃和王结实都端了饭,然后就和周红霞在灶房吃。
王晓红递给周红霞一个白馍,周红霞没接,却拿起一个黑馍。
“俺爱吃黑馍,纯红薯面做的,甜得很!”她家平时很少吃红薯面馍,她是真馋这口。
周红霞啃着窝窝头,眼梢子却时不时往灶房门外飘,耳朵竖着听堂屋里的动静,可啥也听不清。
“晓红,这就是韩老汉的儿子韩文科?”
周红霞早听说韩文科是中专毕业,在公社兽医站上班,却从没见过,今个还是头一回见。
不知咋的,那颗一直平静如水的少女心,竟然荡起一丝涟漪。
周红霞模样周正,能说会道,这两年上门说媒的没断过,她总以自己还小拒绝,可见了韩文科后,心里的想法就变了。
“是的,人家有正式工作,还能放下身段干这种活。”王晓红低着头扒拉饭,没往别处想。
再说黄美丽,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家,看见周志民蹲在门槛上抽烟,上去劈头盖脸就骂。
“周志民,你倒好,在家躲清闲,让俺去地里丢人现眼!”
“咋了?俺一个大老爷们,掺和娘们家的事算啥?去了还得骂自家妮子?
妇女家撒泼打滚,旁人还能让着点。”周志民磕了磕烟锅,慢悠悠地说。
黄美丽一口黄痰差点吐他身上,“呸!你那侄女也不是个好东西,胳膊肘往外拐!”
她往椅子上一坐,拍着腿喊,“周志民,要是支书真敢扣咱家救济粮,俺就天天去老大家要饭吃!”
“啥?支书要扣救济粮?到底咋回事?”周志民猛地坐直了。
“还不是王晓红那个死妮子,跟支书告状,不就摘了几个生瓜蛋子?倒给咱扣上"拖村里后腿"的大帽子!
周大拿说了,不赔钱道歉,就扣咱家救济粮!”
周小英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瘫坐在椅子上不吱声。
周小梅却说,“连支书都向着李春桃,咋办呀?”
周志民听明白前因后果后,长舒一口气劝道,“支书就是吓唬人哩,不会真扣,放心。”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没底。周大拿那人,公饱私囊的事儿干得还少?
他真敢把救济粮扣下来,要么自己留着,要么塞给周二干。
正想着,周小海从外面疯跑回来,扯着嗓子喊,“爹!娘!不好了!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