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起一边眉毛,目光如刃。
洛潇潇脸刷地又白了一层:那得多少?!
“怎么,嫌贵?”孔天成一眼看穿她脸色,淡声追问。
“那算了——违约金照旧,反正我无所谓。”
他摊摊手,仿佛真在聊天气。
洛潇潇脑子飞转,三秒之内就做了决断,脱口而出:“买!我全买!马上付!”
她咬紧后槽牙应下——再贵,也比坐牢强;再伤筋动骨,也比家底清零强。只是往后几年,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安安,你觉得呢?”孔天成回头征询。
“啊……可以。”安安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当然可以。”
“行,既然都点头了,那就这么办。”
最后还是孔天成出面,三言两语压住火气,又给足台阶,这事才算真正落定。
安安飞快心算了一遍数字,洛潇潇盯着账单只觉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差点跪坐在地。
孔天成把单子递过去,指尖在纸角轻轻一叩,“建议今天结清——要是手头紧,你那些名牌包、限量款手表,拿去典当行估个价,应该够填窟窿。”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和,却字字钉进骨头里。
洛潇潇喉头一哽,牙关咬得发酸,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钱,她咬咬牙还能凑;可合同末尾那一串零的违约金——哪怕卖血卖命,这辈子也别想抹平。
洛潇潇前脚刚走,安安立刻转身,眼眶微热,直直望向孔天成。
她心里透亮:若不是孔天成暗中撑腰,洛潇潇怎会低头?若不是他背后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对方早翻脸掀桌,哪还轮得到她坐在这儿喘口气?
“谢什么,”孔天成摆摆手,“她要是赖账,你随时来找我。”
安安用力点头:“嗯。”
这一声谢,不止为解围,更为有人替她把歪掉的天秤扶正,让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举手之劳。”
他抬腕看了眼表,“差不多了,早过了下班点,你也别硬撑着加班了,早点回家歇着。”
——洛潇潇拖着扯皮半下午,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快凝成块了。
“您……待会儿有空吗?”安安忽然耳根发热,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这次真多亏您,我想请您吃顿饭。”
她家境普通,但眼下设计稿全数售出,手头正松快;请恩人吃顿踏实饭,既是心意,也是本分。
孔天成扫她一眼,早看出她攥着钱包的忐忑。
——大不了,他来买单。
他略一思忖,干脆应下:“行。”
反正晚上没安排,陪下属吃顿便饭,也算不得破例。
安安原以为会被婉拒,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心口悬着没落地;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利落,那颗心才缓缓沉回原处,暖烘烘的。
她带孔天成拐进街角一家小馆子,门脸朴素,玻璃擦得透亮——已是她精打细算后,能掏出的最大诚意。
“地方小,有点简陋,但师傅炒的锅气足,您尝尝?”
她递过洗净的碗筷,指尖微凉,生怕他皱眉。
毕竟像孔天成这样惯常出入高级会所的人,怕是连油烟味都久违了。
可他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坐下:“不用客气,我自己来。”
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半分嫌脏嫌旧的意思。
安安心头一松,绷着的肩线终于软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熨帖。孔天成谈吐不疾不徐,偶尔一句点拨,就让她眼睛发亮;她全程耳尖泛红,连筷子夹菜都比平时慢半拍。
结账时天已彻底黑透。孔天成抬头望了眼浓墨般的夜色,眉头微蹙:“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太放心。”
“住哪儿?我顺路送你。”
安安脑子还晕乎着,被风一吹才清醒几分,再抬眼,只见他身侧停着辆线条凌厉的黑色轿车,车灯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真……可以吗?”
“当然。”他绕到副驾旁,利落地拉开车门,“上车吧。”
她没推辞,垂眸钻进车里,系安全带的手指微微发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您……”
这一幕,正巧撞进爱莲娜眼里。
她的眼线密如蛛网,城市每个角落都藏着眼睛——想盯的人,从没逃开过。
最近孔天成音讯全无,爱莲娜只当他被棘手事绊住了脚,特意吩咐人盯紧些。谁料等来的竟是他亲自开车送陌生女人归家的消息。她指尖一顿,咖啡杯差点脱手,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他送人回家?”
她最近连他一面都难见,更别说共进晚餐;两人独处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数清。
原来他不是忙,只是不愿——不愿和她在一起而已。
“查清楚那人的底细了吗?”爱莲娜面色一沉,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是孔天成公司新招的职员,破格录用的,最近在内部搅得风声四起,连茶水间都在议论。”
蛛网的手下垂手立着,声音压得极低。
这反常的提拔太扎眼,爱莲娜心头警铃直响——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她越想越觉得,孔天成怕是动了心思。
她胸口发闷,先前一个莉莉安就够让她膈应,如今又冒出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马,也敢往高枝上蹭?
“呵,好得很。”
她冷笑出声,指尖掐进掌心。
“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这种人,图的不就是一步登天?”
“我看她早存了勾搭的心思。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敲打敲打,让她明白——自己几根骨头,配不配得上孔总的名号。”
爱莲娜再强势,终究也是个女人。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听见了心底那一丝发颤的慌。
毕竟孔天成就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用做,便自有无数目光黏上去。
她喉头微动,翻出安安的档案时,差点笑出声——家境清寒不假,可偏偏选错了路:不该把主意打到孔天成身上,更不该妄想靠裙带跃过那道天堑。
她眸光骤然锐利,冷笑一声,转身拨通了几个电话。
孔天成吃完饭后,早把这事抛在脑后。对他而言,千头万绪中,这不过是一粒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