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麻三的车是他改的。那辆黑色SUV,昨天下午刚做过全面检查,刹车系统一切正常。
怎么可能突然没刹车?
他拿起手机,拨刁四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拨孙旺。
没人接。
拨邱磊。
没人接。
拨何奎。
响了四声,接了。
“何奎?麻三刚才打电话来说车出了问题,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何奎的声音传来,沙哑,低沉。
“麻三死了。”
周祥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在高速上,刹车失灵,撞了护栏。车翻到路基下面,人没救过来。”
周祥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何奎继续说:“你改的车,怎么回事?”
这句话里的寒意,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我……我昨天刚检查过,刹车没问题的……”
“麻三死了,你说没问题?”
何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这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
“我……”
“天亮之后,你来一趟。带上那辆金杯的钥匙。我们要验车。”
电话挂了。
周祥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麻三死了。
他改的那辆车,刹车失灵。
不可能。他检查过的。那辆车的刹车系统他上个月刚大修过,昨天还试过车,一切正常。
除非——
他不敢往下想。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天边有一丝灰白,快亮了。
他得走。
现在就走。
不等天亮,不等何奎来验车。
麻三死了,何奎不会善罢甘休。不管是不是他改车的问题,何奎都会把账算在他头上。
他转身走进里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旅行包。拉开拉链,往里面塞了几件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所有的现金——大概三万多块,塞进包里的夹层。
然后他走到后院,打开仓库,打开保险柜。
保险柜的门还是那副样子,从里面鼓出来一块。
他盯着那块鼓包,犹豫了一下,转动密码锁,拉开柜门。
里面的东西都在。
现金和信封好好的,没有老鼠,没有任何异常。
他松了口气,把两个旅行袋拎出来,塞进一个大号编织袋里。又回办公室把电脑硬盘拆下来,也塞进去。
做完这些,他拎着编织袋走到前院,打开车库门。
车库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他自己的车,手续齐全,没有任何问题。
他把编织袋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刚驶出院子,他踩了一脚刹车。
刹车正常。
他又踩了一脚,还是正常。
他挂挡,驶上那条两车道的路,往城外方向开。
天已经蒙蒙亮了。
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民房。
他开出去大概三公里,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
那辆车歪在路肩上,车头朝下,像是从什么地方冲下来的。
他减了速,盯着那辆车看。
黑色SUV,车牌号他认识——他亲手挂上去的。
麻三的车。
车身侧面被刮得一塌糊涂,车门上有血迹。
他收回目光,踩油门加速。
跟他没关系。他改的车没问题。麻三的死是意外,跟他没关系。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开出大概十公里,天完全亮了。
他把车停在一个路边加油站,下车加油。
加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刁四发的:“祥哥,何奎让你今天别出门,等他电话。”
一条是孙旺发的:“麻三的事,你得给个交代。”
一条是邱磊发的:“你那辆金杯,我们今天要用。你在哪儿?”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关了。
加完油,他重新上路。
往南走,先去临市避避风头。等何奎他们消了气,再回来。
他在脑子里盘算着路线——不走高速,走省道,绕开所有检查站。
开出加油站,走了大概五公里,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他减了速,准备拐上往南的那条路。
就在他打方向的时候,方向盘突然变得很重。
他愣了一下,用力打了一把。
方向盘纹丝不动。
他踩刹车。
刹车是好的——车减速了。
但方向盘卡死了,完全打不动。
车直直地朝前面冲过去。
前面是三岔路口,正前方是一堵水泥护栏——用来分隔路口的。
他拼命踩刹车。
车在距离护栏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气。
低头看方向盘下面——转向柱的位置,有一根螺栓松了,卡住了转向机构。
这辆车他上个月刚做过保养。
这根螺栓,他亲手拧紧的。
现在它松了。
他盯着那根螺栓,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去拧。
刚碰到螺栓,手缩了回来——螺栓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不是松的,是被切断的。
只剩不到三分之一还连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想起麻三。
麻三的车,刹车失灵。
他的车,转向失灵。
都是他亲手改的、亲手修的车。
他推开车门,从驾驶座爬出来,站在路边。
前面的水泥护栏离他的车头不到十米。如果他再开快一点,如果刹车再晚一秒——
他不敢往下想。
站在路边喘了好一会儿,他决定弃车。
这辆车不能开了。谁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被人动过手脚。
他打开后备箱,拎出编织袋,扛在肩上,沿着路边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公里,前面是一个小镇。他可以在镇上叫一辆车,继续往南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镇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金杯面包车。
白色,车身上印着“周记汽修”四个字——那是他的招牌。
他的金杯。
那辆何奎他们要用的金杯。
他明明记得昨晚这辆车停在修理厂的院子里。
谁开过来的?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
车停在那儿,引擎盖开着,像是有人在修。
他走过去。
走近了,看见引擎盖下面趴着一个人。
“谁?”
那人从引擎盖下面探出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