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指向具体的敌军阵地或己方部队,而是将长杆的尖端,稳稳地点在了沙盘上戈尔净农场整个区域的中心位置。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在身边的将军们,问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各位将军,以你们的专业判断,戈尔净农场这片区域,在保证基本作战效能、避免过度拥挤成为活靶子的前提下,最多能容纳多少防御兵力?”
问题抛出,奥隆格伦和周围的将军们明显都愣了一下,眉头纷纷皱起。
这个问题似乎过于基础,甚至有些偏离当前“如何进攻”的紧迫议题。
一名负责战场地形分析的少将犹豫了一下,出于职业本能回答道:“如果按照标准防御密度计算,并考虑到地形分割和支撑点配置……这片不足十五平方公里的区域,合理部署的话,地面部队最多能容纳六万人左右的防御兵力。当然,这是理论最大值,实际部署会受到补给、指挥、隐蔽等多方面制约。”
其他将领微微点头,表示基本认同这个估算。
靳南微微颔首,对那位少将的回答不置可否,转而抛出一个关键变量:“以色列还在持续增兵,对吗?”
奥隆格伦立刻点头,神色严峻:“是的。根据最新情报,内塔尼亚胡已经下令,从北部军区和中部预备队调集至少两个整编旅,外加其他支援单位,正通过公路和空中运输紧急驰援戈尔净农场。预计在未来三十六小时内,他们在该地区的总兵力将接近甚至达到理论容量的上限——六万人。”
“六万人……”靳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重复了一遍,随即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将军们,语气忽然变得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这仗,好打了。”
“好打?”不止一位将军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刚刚经历了一场挫败,正为如何啃下这块硬骨头而头疼不已,这位雇佣兵指挥官却说“好打”?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迅速重新聚焦在靳南身上,既带着怀疑,也忍不住生出强烈的好奇——他到底有何高见?
靳南没有卖任何关子,手中的黑色电子长杆再次成为他思路的延伸,他首先在沙盘上戈尔净农场区域画了一个无形的圈。
“第一步,请君入瓮,静待其满。”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乃至更久一点,我们的地面部队,除了必要的侦察和警戒,主力按兵不动。空军和远程炮兵继续保持对已知敌军集结地、指挥所、后勤节点的袭扰和压制,但强度可以稍降,给他们一种“我方进攻乏力、正在调整”的错觉。目的,就是让以色列放心大胆地、把他们能调动的宝贵兵力,尽可能地填进戈尔净农场这个……预设的笼子里。”
他顿了顿,看到一些将军眼中闪过了悟的光芒,但更多人还在等待下文。
“第二步,锁死牢门,断其粮道。”
靳南手中的长杆精准地点在沙盘上连接戈尔净农场与以色列后方的几条主要公路上,这些公路在立体地图上如同纤细的血管。
“等他们的六万人大致到位,阵型相对固定之后,动用我们全部的空中优势力量,对这几条公路的关键节点——桥梁、隧道入口、狭窄山口、补给中转站——进行毁灭性、持续性的精准轰炸。目的不是杀伤人员,而是彻底切断他们的地面补给线。让这六万人和他们的弹药、油料、特别是……粮食,隔绝开来。”
他移动长杆,指向戈尔净农场南侧,太巴列湖(加利利海)最南端的一小片湖岸区域,那里地势相对平缓,有一条次要公路沿湖延伸。
“第三步,钳形合围,去其羽翼。这里,太巴列湖南岸,目前以色列防御兵力必然薄弱,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戈尔净农场。派出一个机械化步兵旅,在空军和炮火掩护下,快速突击,占领这片湖岸区域,控制沿湖公路。同样,”
长杆又移向戈尔净农场北侧,太巴列湖东岸的另一处地点,“这里,北岸的这片丘陵地带,也派出一个旅,可以是轻装步兵或空降部队,予以占领。如此一来,戈尔净农场的东面,我们主攻方向、南面、北面,都将处于我军控制或威胁之下。”
靳南用长杆虚划,将南、北两个攻击点与约旦现有控制区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而戈尔净农场的西面是什么?”他自问自答,“是广阔的太巴列湖。让空军搜索并摧毁湖面上任何可能用于运输或逃逸的以色列船只。这样,戈尔净农场这块地方,就从地图上的一个突出部,变成了一个三面被围、一面临水的绝地。”
指挥大厅内鸦雀无声,只有靳南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将军们紧盯着沙盘上被靳南的“笔”勾勒出的态势,脑海中快速推演。
一名资深陆军中将忍不住插话,指向沙盘上太巴列湖中间一条蜿蜒的、连接东西两岸的细长地带:“指挥官阁下,您的计划似乎忽略了这里——太巴列湖走廊。”
众人目光随之聚焦。
那是一条沿着古老山脊修建的、横跨湖面的堤道式公路,全长约二十公里,最宽处可达百米,是连接戈尔净农场区域与以色列腹地南部公路网的关键陆上通道,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当然没有忽略。”靳南看向那位中将,目光锐利,“这条走廊,恰恰是锁死这个“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锁。”
他的长杆重重地点在那个走廊上,“对付这种线性、脆弱的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简单粗暴的毁灭。集结足够数量的战机,或使用远程精确制导武器,对这条走廊的关键支撑点、桥墩、路面进行多波次、饱和式精准轰炸,务必将其彻底炸断、摧毁通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