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东尼调动部队的伊始,安曼指挥大厅的靳南就得到了预警。
“终于忍不住了。”靳南看着沙盘上代表以军集结的红色光斑,冷静地下令,“命令:第三机械化步兵师、第12装甲旅,立即从东面、北面,向戈尔净农场核心阵地发起强攻!炮兵全力掩护!在他们后方空虚的时候,拿下主要阵地!”
“命令南侧翼第4旅、第60旅,坚守阵地,务必顶住第一波最勐烈的冲击!援军正在路上!”
当安东尼的三万大军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向南侧翼约军阵地时,他们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喊杀声——约旦军队从东、北两个方向发起了全面进攻!
留守的以军部队兵力薄弱,且多是非战斗人员或伤员,防线迅速动摇。
安东尼在前进指挥部里接到后方告急的通讯,瞬间脸色煞白。
“中计了!他们知道我们要突围!”
他陷入了极度矛盾:是继续向前,拼死打开生路?还是回师救援,保住核心阵地?
就在这时,他几乎同时接到了两份来自耶路撒冷的、内容截然相反的命令电文:
一份来自内塔胡,措辞严厉:“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戈尔净农场主要阵地!锂矿决不能失!这是国家最高利益!”
另一份来自国防部长巴特那,语气急促:“安东尼!情况危急,优先保存有生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组织突围!把孩子们带出来!”
两位最高领导人在战略抉择上出现了致命分歧。
内塔胡着眼于政治象征和长远资源,巴特那则更关注军队的存续和眼前六万人的生命。
安东尼看着手中两份沉甸甸的电文,又看看周围因饥饿和疲惫而眼窝深陷的士兵,听着后方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和约旦语的呐喊……他闭上眼睛,痛苦地做出了选择:
“命令……放弃回援,所有部队,全力向南突围!”他不能让自己和这几万士兵,在弹尽粮绝后,成为约旦战俘营里的筹码和耻辱。
南侧翼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以军如同疯狂的困兽,在求生本能驱动下发起了不顾伤亡的连续冲击。
约旦第4旅和第60旅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炮弹呼啸,子弹横飞,双方士兵在破碎的阵地前沿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和肉搏。
约军阵地多次被撕开缺口,又多次被预备队堵上。
战斗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从午后直至夜幕降临。
约旦守军的弹药消耗巨大,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面对以军完全不计代价、以人命填火海的决死冲锋,南侧翼的约军指挥官——第4旅旅长和第60旅旅长,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惨重损失下,最终动摇了。
他们担心防线彻底崩溃,担心部队被打光,在没有请示上级指挥部的情况下,私自下令所属部队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预备阵地后撤。
这一撤,如同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疯狂突围的以军抓住机会,勐然从这个缺口涌了出去!
尽管在突围过程中,他们又付出了数千人伤亡的代价,丢弃了几乎所有重装备,但主力约两万余人,终于与外围的轻步兵援军汇合,暂时跳出了那个吞噬了他们六天希望和无数生命的包围圈。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东、北方向进攻的约旦第三师和第12装甲旅,在几乎没有遇到成建制顽强抵抗的情况下,顺利攻占了戈尔净农场的主要阵地、核心工事、以及……那片价值数千亿美元的锂矿勘探区。
约旦的绿白红三色国旗,终于插在了这片争议土地的最高处。
战争第六天,深夜。
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有零星枪声和燃烧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和一种诡异的、双方都精疲力尽的安静。
戈尔净农场南侧,刚刚突围出来的以色列残兵败将,惊魂未定,瘫倒在临时划定的安全区内。
他们饥饿、伤病、士气低落,但总算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外围的援军和紧急组织的运输队,开始向他们分发宝贵的食物、饮水和药品。
安东尼中将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如同难民般的士兵,再回头望向北方那片已经落入敌手、仍有火光闪烁的农场,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尝试组织部队,趁约军立足未稳,发动反击夺回农场。
但部队的状态和士气已经不允许,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都被轻易击退。
最终,他无奈地下达了就地转入防御、休整待命的命令。
戈尔净农场核心区,约旦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治己方伤员,看管少数未能及时撤离的以军俘虏。
胜利的喜悦并未完全冲散激战后的疲惫和惨重伤亡带来的阴霾,他们确实占领了目标,但没能歼灭敌军主力,还让对方成功突围,这结果难说完美。
以色列,耶路撒冷,巴利福尔大街3号院官邸。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却依然无法完全阻隔里面传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咖啡的苦味,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失败与愤怒。
“混蛋!巴特那!我要……我要杀了你!”
内塔胡总理面色铁青,额头上血管突突直跳,他几乎是从办公桌后跳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站在桌前、军装笔挺却微微垂首的国防部长巴特那。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连日来的巨大压力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我下达的明明是死守戈尔净农场!白纸黑字的命令!最高优先级的指令!你!作为国防部长,为什么敢违抗?!为什么给安东尼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突围的命令?!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勐地抓起桌上那份刚刚送到的、详细描述戈尔净农场失守过程的战报,狠狠摔在巴特那脚下,纸张散落一地,上面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阵地易手”的结论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