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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都是为了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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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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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孝备矣~休德昭明~” “高张四县~乐充宫庭~” “芬树羽林~云景杳冥~” “金支秀华~庶旄翠旌~” 寿春宫室中,有乐师奏编钟、鼗鼓、排箫、箜篌、琵琶。笳与角,笙与竽,琴与瑟,皆合为乐章,奏这首汉高祖妃唐山夫人所作的乐府诗来。 “王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式~” “清明鬯矣~皇帝孝德~竟全大功~抚安四极~” 《安世房中歌》。 乃是歌颂天子功德的礼乐。 在这首音乐中,天子是那样的圣明,天下是那样的安定! 即便偶尔有奸臣作祟,也能够很快将其平定,让百姓继续歌颂天子的恩德。 袁术很喜欢这首乐府诗。 因为他一直以为,这诗中说的,简直就是他自己啊! 大海荡荡水所归,高贤愉愉民所怀。 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德。 安其所,乐终产。乐终产,世继绪。 飞龙秋,游上天。高贤愉,乐民人! 百姓,不就应该像诗中说的那样,围绕在贤德的天子身边,共同迎接太平之世吗? 袁术的指尖打着拍子,随着这首诗渐渐进入尾声。 “美好仪容的准则是承受上天的英明。百姓的安乐可以使子孙永保光荣。恭顺善良,可以受到上天的关照。芳香美好的贡品,能够延长众生的生命。” “承受上天完美的德性,就像山一样不亏损不崩塌。公平地施舍,恩泽就像云一样,人民就能永远享受幸福。有仪容的准则,有上天的英明。地上的百姓就会安乐,就会永远享受幸福。”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袁术缓缓睁开眼睛。 “典乐。” 有乐师受到召唤,来到袁术面前。 “典乐,你觉得朕英明吗?” “陛下英明。” “典乐,你觉得朕善良吗?” “陛下善良。” “典乐,你觉得朕公平吗?” “陛下公平。” 袁术悲伤的看着典乐:“那为什么,朕马上就要死了呢?” “陛下乃是人君,是不会死的。” “刘邈和曹操的大军就在城外,你怎么能说朕不会死呢?” 典乐顿时满头大汗,伏倒在地上不知如何应对。 袁术又问:“朕总共赐过你多少东西?” “回陛下……” 典乐有些发懵:“臣记不清了,其中大的几次,陛下赏赐臣宅院、美女、黄金、珠宝、丝绸,可谓厚恩。” 袁术更加悲伤:“你一个负责演奏音乐的典乐,朕都赏了你这么多东西。其他人获得的恩赐只会更多,但为什么他们却不来效忠朕呢?” 典乐额头上斗大的汗珠不断跌落在地面上,好像是直到这个时候还要尽职尽责,向袁术演奏音乐。 “算了,朕又何必为难你呢?” 袁术百无聊赖的挥手,让典乐退下继续演奏。 可就在对方的手放在琴弦上时,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声自城外响起!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片刻后,就有士卒满脸狼狈的从外面冲入—— “陛下!刘邈军用一种威力极大的投石车将城墙砸烂,如今已经冲入城中!纪灵将军正在宫城与刘邈军激战!” 随后又有几名士卒陆续进入与袁术汇报战况。 只是这些士卒进来的频次愈发急促,就好像乐谱中那段嘈嘈切切的杂弹。 直到最后宫室的大门被重重轰开,那四弦齐齐声犹如锦帛撕裂,随后便彻底陷入沉寂。 典乐眼角一撇,仿佛看到有无数身穿铁胄的士卒带着血气涌入这间宫殿,吓的他立即闭上眼睛。 好在他的技艺过于高超,即便是闭上眼睛,手指依旧能够不断演奏,奏出美妙的乐章。 刘邈进入宫室,一直走到天子的玉阶前,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弹的是什么?” “《相逢行》,仲山没有听过?” “没有,讲什么的?” 袁术沉思一阵,念起这首诗来—— “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不知何年?夹毂问君家……” 狭路中间两相达,道路狭窄车难行。 不知谁家一少年,车上有人来打听。 那个人家最易知,容易知道更难忘。 他家大门黄金镶,白玉修建大庭堂。 庭堂里面设酒宴,邯郭女乐供欣赏。 院中桂树飘芳香,庭里花灯极辉煌。 这家兄弟两三人,次子官职为侍郎。 五日一次回家来,路上也自显荣光。 黄金丝绳络马头,群众国观满道旁。 进入大门一环顾,只见鸳鸯各成双。 鸳鸯足有七十二,排列整齐自成行。 听见嗯嗯鸟鸣声,鸣声来自东西厢。 大媳善于织绫罗,二媳善于织流黄。 三媳悠闲无所为,挟瑟慢步上高堂。 公公婆婆且安坐,歌曲未完再弹唱。 袁术唱着雒阳雅音,将这首《相逢行》完整唱完。 刘邈认真听完后,立即点点头:“这诗中的少年人家,听着和后将军家真像。” 袁术眼皮往下,对刘邈这话似乎极为不屑:“不过一寻常人家,怎么比得上我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说的也是,纵观史书,汝南袁氏的富贵,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袁术听后,这才十分受用的得意一笑。 走下了天子的御榻,袁术驮着自己那一身天子衮服来到刘邈身边坐下。 “仲山也喜欢音乐?” “不喜欢。” “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连音乐都不喜欢,那怎么能行呢?” 刘邈奇怪的朝袁术看了一眼,却也不说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给他。 “什么东西?” “蜜水。” 袁术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 “仲山怎么知道朕想这一口?” “朕自从来了淮南之后,身子愈发消瘦,医者便不准朕再吃甜的东西。可朕喝别的东西,却是越喝口越渴,唯有这蜜水能解口渴之患!” 袁术打开陶罐的盖子,一股香甜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可袁术却皱眉道:“不是蜂蜜调的?” “我到哪给你找蜂蜜去?就甘蔗水,喝两口得了!” 袁术幽怨的瞅了一眼刘邈,不过还是将陶罐抱在胸前,喉结上下滚动,将这一罐蜜水全都灌入自己肚中。 “嗝~~~~” 袁术堪称牛饮!竟然真的一口气将这罐蜜水统统灌入肚中! “快哉!” 袁术喝完,直接将陶罐往地上重重一摔,炸的四分五裂! “仲山,你可知,我年少时其实颇为仰慕游侠!当时便常与友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仗剑而行,行走四方!” 刘邈好奇道:“那后面怎么不干了呢?游侠这职业不是挺有前途的吗?” “呵。” 袁术面色潮红,擦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蜜水:“目光短浅!” “游侠行走四方,能救几人?” “大丈夫,合该立于朝堂之上!挥斥方遒!号令天下!” 袁术确实无比怀念那段岁月,说这话的时候,眸中竟然有光芒闪动。 “仲山你年纪小,不懂当时的朝堂是怎么回事。” “何进与阉党一天只知道争权夺利,那孝灵皇帝更是大肆卖官鬻爵,何时真正做过几件正事?” “当时的朝廷政务,皆是经由我等之手处置。偌大的大汉中枢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那时朕便知道,所谓的天子,所谓的朝廷,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 “这皇帝之位,他刘家坐得,为何我袁家坐不得?” 刘邈更加好奇:“当时的政务皆出自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子弟之手?” “正是。” “然后你们就搞出来了黄巾之乱?” “……” 袁术眼角抽搐:“那是刘宏不修德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 两人彼此沉默,显然都有些不知道如何与对方交流下去。 “仲山,朕问你件事情。” “后将军请说。” “叫朕陛下!” “好的后将军,你说就是了。” 袁术质问刘邈:“在你心目中,汉室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朕对你,从来都没有半点私心!你知道吗?” 刘邈疑惑的询问:“那刘勋是怎么回事?后来派来的袁涣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正常的御下手段。” “哦。” 袁术看刘邈直到现在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是有些羞恼:“仲山还没有回答朕!” “汉室,对尔等而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们可知,汉室的上层,甚至都没有朕一半用心!你们知道吗?” 眼看袁术就要歇斯底里,刘邈赶紧伸手制止了他。 “后将军猜猜,你和汉室哪个在我心中更重要些?” “汉室?” 刘邈摇头。 袁术有些意外:“不会是我吧?” 刘邈继续摇头。 袁术这下疑惑起来:“那谁重要?”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刘邈起身来驱散那些宫廷乐师,这才回到袁术身前。 “后将军说汉室高层糜烂,我信。” “后将军说自己比那些汉室高层做的要多,用心的多,我也信。” 袁术疑惑道:“那为何……” “可后将军不该只盯着云端上的那些人看。” 刘邈摇头:“如我,如其他一般的人心怀汉室,并非是怀念汉室的那些个天子,那些个青史留名的权臣。” “大家心念的,是那个由无数小吏,无数将士,无数百姓构成的,天下太平的大汉。” “偏偏后将军天生就生在云端,根本看不到他们。所以我才说,若是后将军当年真的做几年游侠,看看大汉的百姓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般结局了。” 刘邈刚好看到桌案上有根丝绸制成的飘带,便立即满意的将其拿入手中。 “后将军予人大方是真的。方才我在来时的路上,看到不少官吏、宫人都带着成车成车的财物想要逃命。当然,也还有更多的士卒因为感念于后将军的恩德,选择舍生忘死与我交战。” “后将军麾下大将纪灵,身中数箭,我要他投降,他却以为应该为后将军尽忠,选择战死沙场。” “还有那张勋、桥蕤,也都是战死,没有向我投降乞饶的,后将军待他们,足以称得上一句仁厚。” 袁术盯着刘邈:“朕对你也一样!” 刘邈不置可否。 “可惜后将军难道就没有想过,您赏赐给其他人的财货是从哪里来的吗?” “您从不耕种生产,您身边的人也从不耕种生产,为何您就能那样大方,将财货随意予人呢?” “这些财货的来源,从来都不是您,也不是您身边的人。这就好比慷他人之慨,来成就自己的事情,后将军您难道觉得这是正确的吗?” 刘邈将那根丝绸飘带放在袁术手中。 “所以后将军现在应该明白了,我是代表他们来的。” “既然后将军非要自称天子,那就展示给天下人看吧。” “天子,应该要有天子的死法。后将军以为呢?” 袁术拿过这丝绸飘带,脸上有些不屑:“仲山啊仲山,没想到你也和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样,动辄就拿百姓出来说事。” “你以为,你说的那些事我会相信吗?还百姓……呵!” 袁术不信,如刘邈这样的诸侯,出发点真的会是因为百姓。 所谓“仁者爱民”,不过是书上编来欺骗普通人的,他刘邈竟然直到现在还用这样的话来搪塞自己,属实是有些好笑! 刘邈看到袁术的神情,也是立即哈哈一笑:“看来没骗过后将军!” “实话告诉你!其实我以后也想效仿您一样当当天子!到时候等我死了,您侄女的孩子就是新的大汉天子,到时候天子血脉中有一半是汝南袁氏的,这样说你会不会心安一点?” 袁术神情复杂的看向刘邈:“听你这么说……” “您就相信了?” “朕就更不信了,反而是相信你方才什么因为百姓的话。” 袁术拿着丝绸飘带,在自己脖子上试了一下:“这颜色不好看,配不上朕。” “没事,我到时候会找画师将这一幕画下来,到时候后将军喜欢什么颜色的,我让画师改过来就是!” 袁术终于无奈道:“仲山,你就真的没有感觉自己良心不安的时候吗?” “偶尔有,但是一想到将来大汉的百姓不用承担几百年的战乱,不用被胡人大肆屠戮,不用衣冠南渡,受人欺凌,我的心里就逐渐安宁了。”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胡人?胡人还能杀到淮南来不成?” 袁术将丝绸飘带系在房梁上:“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与朕没有一句实话?” “我今日与后将军说的,全都都是实话!” “算了,随你。” “……” 片刻后,刘邈拿着一枚通体圣洁,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的玉玺走出宫殿—— “今日,彻底平定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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