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些吃,别噎着。”
“嗯、嗯。”
“你家里人呢?”
“皇帝说要修什么登仙台,阿爹被抓去干活了,后来就没回来了,阿娘说阿爹死了。”
“那你阿娘呢?”
“闹灾了,地里没有长庄稼,家里的粮又被征走了,没有吃的,阿娘饿死了。”
“你家在何处?”
“阿爹阿娘死了,家就被人拿走了,没家了。”
“官府不管吗?”
“官府?哦,田地被官府收走了。”
“.......”
一个小乞儿低着头,吃着手中的粗饼,身旁的那个破碗里的水只有半碗。
“我能留下这半张粗饼先不吃吗?”
小乞儿将手中的饼吃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白言看着眼前这个从自己手上接过粗饼的小乞儿。
也许是白言没有说话,或是被白言盯看着有片刻,小乞儿又重新低下头。
“随你。”白言说话了。
小乞儿听到这话之后,急忙将手中这半块粗饼收好。
小乞儿将手上残留的残渣一一吃干净,哪怕他的手还沾着尘土。
对于小乞儿来讲,这虽说没有吃饱,但下顿总归还能有吃的。
想到这里,小乞儿急忙向着眼前这位发了善心的好人磕头拜谢!
刚才光顾着吃,他居然连这都忘记了!
“谢谢!谢谢善人!”
小乞儿跪在地上拜谢了许久,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
当小乞儿再次抬头时,那高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知何时被放在地上,放在他眼前的布袋。
透过布袋的袋口,小乞儿看到了里面放有一些粗饼。
看着眼前的布袋,小乞儿愣了愣神,他想起了他的阿娘。
阿娘死后,留给他的也是一个布袋,那布袋里是阿娘偷偷藏下的一点口粮。
小乞儿没有立即起身去拿眼前那放在地上的布袋。
他就那样跪着,盯着眼前的布袋,直到那原本还看得清晰的布袋在他的眼中变得朦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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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言的手中托着一碗浊水,这碗口处还有大大小小的几处缺口,这碗看起来用了许久。
白言一手持着一张黄符,他将黄符落入碗中,黄符入水化开了。
“拿着,将这碗符水喝后,她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仙途百道,白言的符箓虽还没有说得上是修得成了道,但还是有些可用。
白言的跟前是一个断了一臂的男子,断臂男子伸手接过眼前这碗递来的符水,脸上露出喜极而泣的神情。
当那碗浊水到了断臂男子的手上之时已经不见了之前的浑浊,转而是一碗清水了。
断臂男子双手紧拿着那碗符水,转身来到一棵桑树下。
树下有一小孩与一妇人,妇人倚坐在地,背靠着那颗已然尽显枯意的桑树,小孩偎在妇人的怀中。
小孩面带饥色,双目紧闭,还一副病危的样子。
断臂男子端着那碗符水蹲了下来。
“当家的,阿余她...”
“将这碗符水喝下去,阿余就没有事。”
妇人拿过断臂男子手上的那碗符水,手上微微颤抖,妇人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一些,可...
若是这碗符水还没有用的话,那她的阿余...
她想不到什么办法了,也...不敢想了。
妇人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那碗符水喂给怀中的孩子。
直到碗中已经空了,又过了片刻之后,那孩子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阿娘...”
声音很小,但这却已经让断臂男子眼中的期望得到了回应,也让妇人眉眼间的那忧愁解开了。
白言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此刻眼前的人与物不止是那桑树下的一家三口,还有稀稀散散,或站或坐,或蹲的其余人,他们有老有少。
他们唯一相似便是这些人都是一副逃难逃荒而来的样子。
白言若是将目光望向更前方更远处,他便会看见更多这样的人。
此刻他眼下的这些人很明显是"掉队"了。
而"掉队"的原因只是病了,走不动了,也跟不上了,想着这里等死也好,不用那么累的继续活下去了。
直到白言出现在这里...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从别处逃难逃荒而来?”桑树之下,白言问道。
断臂男子从地上起身,他身后的妻女也跟着起身了。
小女孩眼中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家阿爹还要高大的身影。
听阿娘说,是他救了自己,想到这里,小女孩阿余看向白言的眼神中多了些感激之情。
可能她也不知道自己眼中的神情是感激之情,可之前阿娘阿爹在叫人帮他们家翻修房屋之后,阿爹阿娘看着那些帮忙的人也是这个眼神,就像此刻阿爹阿娘看向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一样。
断臂男子在听到白言的话之后,他先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回善人的话,我们那家乡遭了难,活不了人了,这才出来了。”
断臂男子说完看向白言,而后他说道:
“不说这些了,我那阿余遭了病,先前我们以为就这样了,没有想到得了善人您的符水救治竟好了!”
“我这…也不知如何报答您…”
断臂男子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起来。
断臂男子的话让其他得过符水的人也纷纷跟着开口说话。
左右又是些感谢之言,毕竟此刻的他们除了这些,也已然拿不出其他的东西。
白言看向眼前的断臂男子,再次问道:“不过你身上也有些沙场兵气,先前入过伍?”
断臂男子闻言,脸上先是微微一愣,但再想到了白言那符水救人的手段之后,也并未觉得眼前这位善人能够看得出来自己入过伍,有什么奇怪的。
断臂男子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回善人的话,我先前确实入过伍,那时外敌来犯,在边境当了兵。后来在战场上负了伤,便卸甲归乡。”
白言看着他那断臂,便也清楚他在战场上所负之伤。
“你们说你们是家乡受了难,这才逃荒来此。我看来此之人并不少吧?”白言说道,同时眼中的目光调转到远处那人群众多的逃荒队伍。
断臂男子点了点头,而后说道:“我们平州受了大灾,许多人在那里活不下去,这才逃到了定州。”
白言似乎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眉头有些微微紧锁,而后说道:
“这么多人都在逃荒,想来你们平州所受之灾,怕是有些大,朝廷对此难道没有人前去赈灾吗?”
听闻此言,那断臂男子先是轻微一笑,不知是气笑还是自嘲,而后他说道:
“赈灾?京城中的那位天子如今只知寻仙问道,州郡里的那些大官们也只知夜夜笙歌,哪管得上我们这些人。”
“虽说我们平州受了大灾,但却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承受这大灾所带来的后果。”
“再说了如今的炎夏…人多。”
“即便死了我们,也还有人在。”
断臂男子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周旁的人听了这些话,也没有其他人说什么,只是都默默地低下了头,好似已经认同了这话,或者说认同了自己这命。
断臂男子的目光此刻也望向了远方,那是逃荒人群的方向,再往前去是一座城池。
“不过听说前面的定州城有人开摊施粥,许是这定州当官的没有我们那里那般无用无为。”
“我们这才来此,想看看能不能够在那定州城安下身来。”
说完这话,断臂男子又转身看向白言,他问道:
“善人您来此,可也是要去那定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