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行脚药师,猎命判官
必须从根源上,把这些插进大地动脉里的“癌细胞”一个一个地拔出来。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到足以让任何凡人绝望的旅程。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单手按上那冰冷的青铜桩,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庞然生机,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以一种无声却霸道的方式,轰然灌入。
“嗡——咔嚓!”
青铜桩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随即寸寸断裂,化作一地毫无灵性的金属碎屑。
深埋地底百丈的地脉,终于得以喘息,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生气缓缓回流,滋养着这片被蹂躏已久的土地。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离开了这片死寂之地。
当务之急,是先给家里报个平安,顺便摇个“场外援助”。
当夜,一道加密的飞鹰传书,越过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入了光明顶赵敏的书房。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他亲手绘制的大明疆域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十几处疑似存在同类“污染源”的地点,以及一行字:
“家中有你,我很放心。另,我欲效仿神农,尝遍天下“毒草”,归期不定,勿念。”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曾经的大明王朝,在明教的强势整合下,早已铁板一块,国力蒸蒸日上。
昆仑山上的“武祖仙城”更是成了天下武人心中唯一的圣地。
只是,那位开创了新时代的武祖,却在五年前留下那道传书后,便如人间蒸发,再无踪迹。
有人说他早已破碎虚空,有人说他正在闭关参悟无上大道。
没人知道,此刻的“武祖”张无忌,只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行脚药师。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风霜刻下的皱纹,眼神也变得浑浊而平和,背上那个半旧的竹篓里塞满了各种草药,散发着混杂的苦涩气味。
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走南闯北、为生计奔波了大半辈子的寻常老人。
大明边陲,南疆瘴母林。
“张爷爷,您慢点,这儿的路滑。”一个皮肤黝黑、身手矫健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在一片湿滑的青苔石上行走。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名叫小杜,是张无忌一年前从狼吻下顺手救出的孤儿。
这孩子心性纯良,又是在地林子里长大的,对山川地理极为熟悉,便被他带在身边,当个向导和小跟班。
“无妨。”张无忌的嗓音沙哑而苍老,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悬崖边一株其貌不扬的暗红色小草上。
那株草不过三寸来高,叶片卷曲,颜色暗沉,一副营养不良快要嗝屁的模样。
小杜看了一眼,撇撇嘴:“张爷爷,这玩意儿就是龙血草,山里多的是,没什么稀奇的。您瞧它都快枯死了,药性早没了。”
张无忌没说话,只是颤巍巍地蹲下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锐利。
龙血草,生于地脉灵气汇聚之所,尤其喜好悬崖峭壁间的金石锐气,本该是通体赤红如血,叶片坚挺如针。
可眼前这一株,却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命本源。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轻轻摘下一片卷曲的草叶,放在掌心。
下一秒,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磅礴生机,从他掌心涌出,如春风化雨般润入那片枯叶。
奇迹发生了。
那片原本暗沉无光的草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饱满,颜色由暗红转为鲜红,最终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一块上好的红宝石,其间甚至有流光微微闪动。
小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一年来,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点石成金”的神仙手段,可每一次看,都还是会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突兀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猎命司在此公干。阁下滥用生气,扰乱天道平衡,奉司命之令,前来勾魂。”
小杜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暗青色铜甲、脸戴判官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足三尺的地方。
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这瘴母林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刺骨。
小杜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一溜烟躲到了张无忌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看着那个青铜面具。
青铜判官的视线,或者说面具后那双漠然的眼睛,完全无视了小杜,只是死死锁定着张无忌和他掌心那片重获新生的龙血草叶。
“天地生气,其量有恒。草木枯荣,自有定数。”他用一种宣读律法般的僵硬语调解释道,“你强续其命,便是窃取了别处生灵乃至这方天地的寿元,此为重罪。”
话音刚落,“唰唰唰”,林间的阴影里,无声地走出了十余名身穿玄铁重甲、手持制式长刀的武士,将这片小小的悬崖围得水泄不通。
小杜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猎命司?
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起来就像是地府里抓鬼的阴差。
青铜判官不再废话,似乎在他眼中,张无忌已经是个死人。
他一步踏出,戴着玄铁手甲的右手化作一只利爪,毫无花巧,直取张无忌的咽喉。
爪风凌厉,甚至撕裂了周遭湿漉漉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爪,蕴含着宗师级别的恐怖力量。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张无忌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将那只托着龙血草叶的手,随意地抬了起来,仿佛要拂去一只讨厌的苍蝇。
然后,用那片刚刚救活,看似柔嫩无比的草叶,对着抓来的玄铁手甲,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对撞,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青铜判官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低下头,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号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玄铁手甲,从手背到指尖,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
切口之整齐,仿佛是被这世上最锋利的绝世神兵切开的一块豆腐。
手甲,断了。
可手甲之下的皮肤,却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毫发无伤。
青-铜判官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源于一种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佝偻着身子的“老药师”,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嘶哑:
“你……你用的不是真气……”
真气再强,也该有迹可循,有能量波动。
可刚才那一划,轻描淡写,浑然天成,没有半分烟火气,仿佛只是顺应了某种天地至理,宣布这块玄铁“应该”被切开。
张无忌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让判官神魂俱裂的漠然。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质问,只是将那片依旧鲜红欲滴的草叶夹在指间,淡淡地反问道:
“你口中的天道,就是让你们在神州大地上,到处打下那种“封灵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