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一眼就认出了江惜雅,她跟林耀东结婚的时候,李远曾见过。
一直听说,江惜雅是个老实本分的女知青。
可现在,这是咋了?
连那个最老实的女知青都混成这样了?
那林耀东这种最能蹦跶的,还不得上天啊!
江惜雅带着众人站在了林耀东的身后,冷眼看着李远。
她一句话都没说,但那眼神,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老婆,你这是搞什么?”林耀东也愣了一下,忍不住皱眉道,“怎么把二狗和兄弟们都喊来了?”
不等江惜雅开口,林二狗抢着说道:“我刚才看到江知青急匆匆地往老宅这边跑,脸色不对,就多嘴问了一句。江知青说有人来老宅闹事,想强行带走林熙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哪能忍?大过年的欺负到门上来了?正好兄弟们都在,我就喊着一块儿过来了。咱林家人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随即,林二狗看向李远,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歪着头,眯着眼,用那种街头混混特有的腔调问道:“就你来闹事啊?你踏马谁啊?”
李远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又是谁?这,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别管啊!”
他能看出来,林二狗这群人跟昨天他们李家沟围住林耀东的那伙人完全不一样。
李家沟的人,虽然凑了过来,但那是看热闹的,风向一变,就成了围观群众。
可林二狗这伙人,一个个来势汹汹,眼神不善,手里的家伙什儿也不是闹着玩的。
镰刀,铡刀,锄头,木棍。
那是真的能打死人的东西。
他有预感,只要林耀东一声令下,这伙人绝对能把自己往死里揍!
林二狗一听是“家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但眼神还是带着审视。
他看向林耀东,皱眉问道:“耀东,这咋回事?”
林耀东脸色冰冷,简短地解释道:“这货是我大姐夫。他们一家子对我大姐都不好,昨天我才把我大姐带回来的。我大姐不想跟他回去,他就在这闹事。而且,不仅拒绝跟大姐离婚,还打算找人弄我。”
此话一出,李远吓得浑身一抖。
“没,没有的事!”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跟老三开玩笑呢,真是开玩笑!我怎么敢找人弄他?我们都是亲戚,一家人,开玩笑的……”
林二狗上前一步,抬手搭在了李远肩膀上。
那手不重,只是轻轻搭着,却让李远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一条蛇缠住。
“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动不动就要弄别人。”林二狗凑近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凉飕飕的,“我这耀东兄弟老实,厚道,不爱惹事。可你如果想欺负他,不光我们哥几个不答应,县城林武听说过吧?那也是耀东的兄弟,他也不答应!”
说话间,林二狗身后的二十几个兄弟也往前凑了凑,把李远围在中间。
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李远的脸都白了,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在发颤:“明白,明白!林武哥我听说过,听说过……”
“二狗。”林耀东开口了,语气缓和下来,“没多大事,你和兄弟们该忙就去忙,我跟他说两句就行。大过年的,别耽误你们的事。”
“行。”林二狗松开李远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李远一哆嗦,“耀东,有事招呼我们!兄弟们就在那边,随叫随到!”
他摆了摆手,带着众人退到不远处,也没走远,就站在那里看着。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李远被那些眼神盯得脊背发凉。
“老三……”
他看向林耀东,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硬的/不行,软的也试了,现在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些,道:“你不能让你大姐跟我离婚,不然……她以后怎么养活孩子?她一个女的,带着个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林耀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我大姐以后如果还想找,我会给她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如果她不想再找,我就带她一起做买卖,一年挣个几万块,养自己和孩子,绰绰有余。”
“几万块?”
李远更懵了,眼睛瞪得老大。
整个镇上都没几个万元户。
万元户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走在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林耀东张口就一年挣几万块?
真的假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听说的那些事——林家老三包了大湾,卖鱼赚了大钱,连国营饭店的经理都亲自来收鱼。还有那辆三蹦子,崭新的,得好几千块。
难道都是真的?
“李远。”林耀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年后初八,等民政局上班,就跟我大姐把婚离了。你俩还能好聚好散。”
他的眼神冷下来:“不然,你也别怪我把事做得太难看。”
李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林二狗等人。
那些眼神,那些家伙什儿,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站在院子里的林熙。
林熙一直站在那儿,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看着这一切——看着李远的无理,看着他的狡辩,看着他的心虚,看着他在林二狗面前吓得发抖的怂样。
“林熙……”李远看着她,眼里满是祈求,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和讨好,“你真的想跟我离婚吗?咱俩这么多年夫妻,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这么听你弟弟的话?”
林熙望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从李远来家里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在帮林熙坚定离婚的决心。
那句“不就是一些鸡蛋糕和肉吗”,那句“她自己不想去的”,那句“你弟弟是二流子”,那句“别在这添乱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一点一点地剜掉。
或许,林熙早就清楚李远的为人。但出于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她还是对李远抱有一丝期望——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是被蒙在鼓里的,也许他会站在她这边。
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
李远作为家里的长子,他爹娘做的那些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背着她吃的好东西,他怎么可能没吃过?
那些让她干的脏活累活,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假装看不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离婚,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