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骑上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林耀祖家开去。
清晨的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已经在门口晒太阳了。
看见林耀东,都笑着打招呼。
林耀东一一回应,车速不减。
到了林耀祖家门口,院门紧闭着。
林耀东跳下车,走上台阶,拍了拍门。
“大哥!大哥!”
没人应。
他又拍了拍,声音大了些:“大哥!开门!”
还是没人应。
林耀东看了看天色,太阳都老高了,这不像大哥的风格啊。
平时大哥可是天不亮就起来的人,今天怎么回事?
他又拍了拍,这回用了点力,门板都震动了。
“来了来了!”
院子里终于传来林耀祖的声音,带着几分惺忪和不耐烦。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闩响动,大门开了一条缝。
林耀祖披着棉袄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见林耀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老三?大清早的,你叫魂呢?”
林耀东打量着他,忍不住笑了。
“大哥,昨晚忙啥了?咋这么晚还没开门?”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是不是昨晚回家喝酒庆祝完后,又跟嫂子做了点啥?”
林耀祖脸一红,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这小子,大清早的来叫门,啥急事啊?”
他岔开话题,没好气地问。
林耀东躲开他的巴掌,正色道:“我来你家搬走那些山货,给赵经理送去。”
随即,他将昨天下午在国营饭店跟赵鸿泰谈生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耀祖。
林耀祖听完,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许的神色。
“可以啊,老三!”他拍了拍林耀东的肩膀,眼里闪着光,“你是一点儿都没闲着啊!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晚上还跟家里人吃饺子,下午还有空去谈买卖?”
林耀东笑了笑:“这不是赶上了吗?赵经理那边催得紧,我也没办法。再说了,早点把价格定下来,你们也能早点开始收。”
“行行行,你等着。”林耀祖穿好棉袄,把门完全打开,“山货在厨房里有,菜窖里也有不少。你等着,我给你搬出来!”
兄弟二人进了院子,开始忙活。
厨房的角落里堆着好几筐干蘑菇,猴头菇、喇叭菌、松树菌,分门别类地放着。
林耀祖又带他去菜窖,里面还有几筐黑木耳和银耳,都用干净的布袋装着。
两人一趟一趟地往外搬,把那些筐子装上三轮摩托车的后斗。
有的筐大,有的筐小,摞在一起,用绳子捆好。
忙活了半天,总算将那几大筐干蘑菇搬上了车。
时间紧迫,也来不及过秤。
林耀东估摸着,猴头菇大概有个十来斤左右,黄澄澄的,品相都不错。
其他山货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大筐里,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个百十来斤。
“大哥,等我问出了这些山货的具体价码,你就可以着手收山货了!”林耀东拍了拍手上的灰,嘱咐道,“柴鸡蛋也可以开始收了,我答应赵经理,初五给他送一批过去。你这边先收着,攒够了我就来拉。”
“那行。”林耀祖点点头,“你快去忙吧,我心里有数。你嫂子那边,我让她也帮着收。”
林耀东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耀祖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笑啥?”
林耀东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穿着棉袄,但里面好像没穿整齐,脖子上的扣子都扣歪了。他忍不住调侃道:“大哥,你也三十岁的人了,得注意身体啊!”
林耀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又红了。
“滚一边儿去!”
他抬手又要打。
林耀东笑着躲开,跳上三轮摩托车,发动引擎。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探过头来说:“你别急啊,大哥,我知道个方子,能壮阳!”
林耀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感兴趣。
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淡然,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壮不壮阳的无所谓。”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对你说的那个方子有点好奇。抽空给我写一下,我给你试试看管不管用……”
林耀东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我给你写啥呀?”他拍着大腿,“我今天去县城,直接去中药铺给你抓几副来,你吃就完事了!”
林耀祖眼睛一亮,随即又努力压住兴奋,点头道:“那行,你看着办。这要真管用,这几筐山货,就不用给钱了!”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林耀东笑道。
林耀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当然!我说话算话。”
“成交!”林耀东一拧油门,“走了!”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林耀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小子,真有他的。
……
回到家时,江惜雅和林小玲已经吃完了早饭,并把锅碗都刷了出来,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小玲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耀东回来,立刻跑过去:“爸爸!爸爸!”
林耀东停下车,把她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逗得她咯咯直笑。
江惜雅也从屋里出来,看见三轮摩托车上拉着的那几大筐蘑菇,忍不住好奇道:“这么多蘑菇,都要送去饭店吗?”
她走过去,看着那些筐子——有的装着金黄色的猴头菇,有的装着黑褐色的木耳,有的装着灰扑扑的喇叭菌,还有的装着银耳,白花花的,像一朵朵小花。
“这还多啊?”林耀东放下林小玲,走过来笑道,“这只是咱大哥一家的存货。等把十里八村的山货都收来,咱又得雇车队,才能送去!”
江惜雅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一个猴头菇,翻来覆去地看着,问道:“这些山货,能赚多少钱啊?”
林耀东四下看了看,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普通蘑菇能赚多少钱,暂时还不清楚。不过这猴头菇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国营饭店给我的价格是六十块一斤。我打算十块钱一斤,从村里收!”
一斤,净赚五十块!
江惜雅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毛茸茸的猴头菇,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干蘑菇,实在看不出它值六十块。
她又算了算——这一筐十来斤,那就是……六百块?
她抬起头,看着林耀东,眉头紧锁,表情诧异道:“耀东,你,你……奸商呀!”
林耀东哈哈大笑。
“这怎么能叫奸商呢?”他一本正经地说,“这叫信息差!叫合理利润!叫本事!”
江惜雅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林耀东说得对。
他有这个眼光,有这个渠道,有这个能力把山货卖到该卖的地方去。
村里人不知道这些东西值钱,他知道了,他赚这个钱,天经地义。
“行了行了,别贫了。”她推了他一把,“快收拾收拾,咱们该出发了。”
“好嘞!”
林耀东笑着应道。
他把三轮摩托车上的筐子重新固定好,又进屋换了身干净衣服。江惜雅也换上了那身面包服,给林小玲穿上新买的红色小袄。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走吧!”林耀东抱起林小玲,把她放进车斗里,又扶着江惜雅坐好,“坐稳了,出发!”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发动起来,载着一家三口,载着那几大筐山货,往县城的方向驶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