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的贺礼如同及时雨,不仅稳住了叶深因窥探天机而动荡的道基与气运,更以“混沌源气”滋养道种,令其修为与感悟更上层楼。然而,天庭的“关注”与“认可”,终究是高悬九天之上的目光与未来可能的机缘,远水解不了近渴。北境当下的危局,风雷朝内部的博弈,仍需叶深依靠自身的力量与智慧去周旋、去破局。
就在叶深消化完仙帝贺礼,状态重回巅峰,加紧备战枯寂海伏击之时,千里之外的风雷城,巍峨的皇宫深处,一场决定北境乃至整个王朝未来走向的朝会,正在激烈的争论与暗流涌动中进行。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龙椅之上,风雷朝当今圣上,年号“承平”的承平帝,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深切的忧虑。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唯有急促的呼吸与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与叶深的密奏,几乎是前后脚送到了御前。军报来自北境前线,详细禀报了近期魔族在枯寂海方向异动频繁,有小股精锐频繁越境袭扰,边防压力骤增,疑似有大规模入侵征兆。而叶深的密奏,则更为震撼——以缴获的密信、令牌、俘虏口供为凭,直指北境都督、柱国大将军慕容烈,暗中勾结枯寂海魔族,交易战略物资“玄星石”,图谋不轨,并附上了对“烬焰”商团及其背后魔族使者“影焰”的调查推断,以及枯寂海东岸可能进行交易的时间地点!
两份奏报,一明一暗,相互印证,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朝堂之上,也砸在了承平帝的心头。慕容烈,三朝元老,镇守北境数十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军中,堪称国之柱石。如今,这柱石之下,竟被爆出早已被魔虫蛀空,甚至与异族勾结,意图倾覆江山!
“诸位爱卿,”承平帝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北境军报,与镇魔将军叶深的密奏,你们都看过了。慕容烈之事,你们……有何看法?”
短暂的死寂后,朝堂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轰然炸开。
“陛下!此乃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一名身着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臣首先出列,情绪激动,正是当朝太傅,亦是慕容烈在朝中的坚定盟友之一,门生故旧遍布御史台与吏部,“慕容柱国镇守北境数十载,劳苦功高,威震魔族,保我北境数十年太平!其忠心,天地可鉴!岂会行此大逆不道、自毁长城之事?定是那叶深小儿,为夺兵权,排除异己,构陷忠良!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严惩此等诬告之臣,以正朝纲!”
“太傅此言差矣!”另一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大臣出列反驳,乃是兵部尚书,与慕容烈素有旧怨,且对叶深在黑风峡的表现颇为赞赏,“叶将军密奏之中,人证(俘虏)、物证(密信、令牌)俱在,逻辑清晰,指向明确。且其奏报中提及的"烬焰"商团、"影焰"等情报,与军情处近年来搜集的零星信息可相互印证。慕容烈近年跋扈,排除异己,克扣边军粮饷以肥私囊,早有风闻。如今更涉及勾结魔族,此乃叛国大罪,岂可因旧日功勋而置若罔闻?臣以为,当立即下旨,锁拿慕容烈回京受审,并派钦差大臣赴北境,彻查此案!”
“荒谬!单凭几封来历不明的密信,几个身份存疑的俘虏,就想定一位柱国大将军的叛国之罪?兵部这是要自毁长城吗?”太傅一党立刻有人跳出来反驳。
“正是!北境局势复杂,魔族奸猾,安知这不是魔族的反间之计?意在使我朝自断臂膀,他们好乘虚而入!叶深年轻气盛,急于立功,被魔族利用而不自知,其情可悯,但其行可诛!”另一位慕容烈的门生,一位都察院的副都御史厉声道。
“反间计?那慕容烈私自调用军中物资,与来历不明的商团秘密交易,又作何解释?其子慕容枭率三万精锐驻兵黑石峪,虎视眈眈叶将军大营,意欲何为?”支持兵部尚书的大臣也毫不示弱。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以慕容烈的门生故旧、利益相关者为主,声嘶力竭地为慕容烈辩护,攻击叶深居心叵测,构陷忠良,要求严惩叶深,安抚慕容烈。另一派则以与慕容烈有隙的官员、部分正直之士以及隐约嗅到风向转变、急于划清界限者为主,主张立即彻查,严惩叛逆,并认为叶深忠勇可嘉,当予嘉奖。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从慕容烈的功过,谈到叶深的资历,从北境的防务,扯到朝堂的党争,吵得不可开交。更有一些骑墙派、保守派官员,主张谨慎处理,认为慕容烈位高权重,在北境根基深厚,不宜轻动,可先下旨申饬,令其自辩,同时派重臣前往调查,以免激起兵变,酿成大祸。
承平帝高踞龙椅,冷眼看着殿下如同菜市场般的争吵,心中却是越来越冷。他何尝不知慕容烈权倾朝野,党羽众多?何尝不知北境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他更知道,勾结魔族,此乃底线,绝不可触碰!若证据确凿,哪怕慕容烈是擎天玉·柱,也必须倒下!否则,国将不国!
他手中,除了叶深的密奏,还有另一份密报,来自他安插在北境的、独立于军政体系之外的另一条秘密渠道,也隐约证实了慕容烈近年行为反常,与某些来历不明的势力过从甚密。两相印证,由不得他不信。
更让承平帝心惊的是叶密奏中提到的“影焰”与枯寂海深处魔族的异动。若慕容烈真的与魔族高层勾结,意图引狼入室,那北境危矣,风雷朝危矣!必须当机立断!
“够了!”承平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帝王的威严与怒火,瞬间压下了满朝嘈杂。百官噤若寒蝉,纷纷躬身低头。
“慕容烈是否通敌叛国,非尔等在此空口白牙所能定论。”承平帝目光如电,扫过殿下众人,“然,北境军情紧急,魔族异动频频,此乃事实。叶深所奏,人证物证俱全,言之凿凿,不容轻忽。值此危难之际,北境需要的是稳定,是能够力挽狂澜、忠于朝廷的统帅,而非一个身负叛国嫌疑、可能随时倒戈的边将!”
此言一出,支持慕容烈的一派官员脸色骤变,而另一派则精神一振。
“陛下圣明!”兵部尚书立刻出列,“当务之急,是稳定北境军心,查清真相,防范魔族。臣以为,应即刻下旨,暂时解除慕容烈北境都督、柱国大将军之职,夺其兵权,回京候审。同时,任命一位忠勇可靠、能力出众的将领,总督北境一切军务,彻查慕容烈一案,并统筹应对魔族威胁!”
“何人可担此重任?”承平帝沉声问道,目光却已看向了那封密奏末尾,叶深那力透纸背的签名。
兵部尚书心领神会,朗声道:“现任北境镇魔将军叶深,虽年轻,然有黑风峡力斩混沌魔物、稳固防线之大功;有洞察奸邪、密奏揭发之忠勇;更难得的是,其麾下镇魔军虽新立不久,然军纪严明,战力不俗,能于慕容烈势力范围之内独树一帜,足见其能。眼下北境,无人比叶将军更了解内情,更得军心(至少是部分军心),更适合临危受命,稳定大局!臣,保举叶深,暂代北境都督一职,总督北境军政,彻查叛逆,抵御魔族!”
“臣附议!”
“臣附议!”
支持查办慕容烈的一派官员纷纷出列。
“陛下!不可啊!”太傅急道,“叶深资历浅薄,如何能总督北境?此乃儿戏!且其与慕容柱国有隙,由其查案,恐难公允!臣以为,当派德高望重的老臣,如……”
“太傅!”承平帝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叶深虽有年轻之嫌,然其功、其忠、其能,皆有实证。如今北境危如累卵,岂可再拘泥于资历辈分?难道要等慕容烈真将魔族引入关内,再谈资历吗?”
太傅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承平帝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身上:“丞相,你以为如何?”
老丞相须发皆白,但目光清明,他缓缓出列,沉声道:“陛下,老臣以为,尚书大人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慕容烈之事,关乎国本,必须严查。然北境重地,不可一日无主。叶深将军,忠勇可嘉,黑风峡一战已显其能,此次密奏更见其胆识。虽资历稍浅,然值此存亡之际,正需此等锐意进取、忠于王事之才,力挽狂澜。老臣附议,可暂授叶深北境都督、总制北境一切军务之权,赐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以查叛逆,御外侮。同时,可派一稳重亲王或重臣为钦差,前往北境坐镇,名为协调,实为监军,以防万一,亦可安朝野之心。”
丞相此言,既支持了启用叶深,又考虑了朝局平衡,提出了派钦差监军的折中方案,顿时赢得了不少中间派官员的赞同。
承平帝微微颔首,丞相之言,正合他意。他需要叶深这把锋利的刀,去斩开北境的迷雾与荆棘,但也需要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防止叶深权力过大,尾大不掉。
“准奏!”承平帝不再犹豫,斩钉截铁,“拟旨:北境都督、柱国大将军慕容烈,身负边关重任,不思报国,反有通敌叛国之嫌,着即解除一切职务,夺其爵位,锁拿回京,交有司严审!北境镇魔将军叶深,忠勇果毅,屡立奇功,洞察奸邪,于国有大功。特擢升叶深为北境都督,总制北境一切军政要务,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彻查慕容烈通敌一案,肃清余孽,整饬边备,抵御魔族!另,着成王风继业为钦差大臣,即日启程,赴北境宣旨,并协调军民,监理军政,安抚地方!”
“陛下圣明!”大部分官员齐声高呼。太傅一党面如死灰,但圣意已决,无力回天。
“退朝!”承平帝拂袖起身,不再看众人表情。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北境的天,就要变了。他希望叶深,不会让他失望。也希望那位一直韬光养晦的成王叔,能当好这个“监军”的角色。
数日后,这道旨意,连同赐予叶深的官服、印信、尚方宝剑,在一队精锐御林军和宫廷高手的护送下,由钦差大臣、成王风继业亲自携带,以最快的速度,秘密而又急速地奔向烽火将起的北境。
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深派出的、携带着慕容烈部分罪证(经过挑选,未暴露全部底牌)的另一路密使,也抵达了风雷城,将证据直接呈递给了皇帝亲信的暗卫机构。这无疑为承平帝的决心,又添上了一枚沉重的砝码。
北境,铁壁关。慕容烈几乎在朝会结束的第二天,就通过自己在朝中的眼线,得知了自己被解职、叶深被任命为新的北境都督、并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消息。他所在的都督府书房,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叶深小儿!安敢如此!皇帝昏聩,竟听信谗言,罢我官职,夺我兵权!还有风继业那个老狐狸!”慕容烈双眼赤红,状若疯魔,再无往日沉稳,“想要拿我?没那么容易!这北境,是我慕容烈经营数十年的北境!想让我回京受审?做梦!”
他猛地看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面色同样阴沉的老管家慕容福,低吼道:“给枭儿传信,计划提前!还有,立刻联系"影焰"大人,告诉他,交易照旧,但我要他再加派高手,帮我除掉叶深这个心腹大患!事成之后,玄星石翻倍!不,三倍!告诉他,我慕容烈若倒,他在北境的谋划也将全部落空!”
“是,老爷!”慕容福眼中闪过厉色,躬身退下。
风暴,已然降临。叶深的“重新起用”,并非简单的升官晋爵,而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皇帝手中斩向北境毒瘤、亦是与魔族正面交锋的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把刀。而慕容烈,这条盘踞北境数十年的毒龙,在感受到致命威胁后,也终于要亮出獠牙,做最后一搏。
枯寂海东岸的伏击,尚未开始,但北境大局的棋局,已因叶深的“重新起用”,而进入了更加残酷、更加激烈的中盘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