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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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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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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韵轩一战,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朔方城暗流涌动的湖面激起轩然大波,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抚平。全城戒严的警报并未拉响,军队没有大规模调动,甚至市面上都未传出任何关于“魔族细作”、“激烈战斗”的风声。只有极少数身处权力核心或消息极为灵通之人,才隐约知晓昨夜城东南那片区域,似乎发生了些不寻常的动静,但具体何事,讳莫如深。 都督府,地下深处,一间完全由禁法玄铁打造的囚室内。张奎被暂时关押在此,虽然未上枷锁,但四周墙壁上闪烁的符文,足以让他这个金丹修士动弹不得。他面色灰败,眼神呆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儿子张浚被安置在隔壁,由玄阴子和数名医道、阵法高手联手施救,试图在不触发魔种晶的前提下,稳住其生机,并研究破解之法。张浚依旧昏迷,身体时而冰冷如尸,时而滚烫如火,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纹路游走,情形不容乐观。 柳青站在囚室外,隔着特制的晶壁看着张奎,脸色冰冷。昨夜虽然没能留下“画皮”的元神和那个黑袍人,但并非全无收获。墨韵轩被彻底搜查,虽然大部分关键物品已被转移或销毁,但还是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几封用密语书写、尚未完全焚毁的信件残片;一个隐藏在地窖中的小型传送阵残余,显然用于紧急撤离或传递物品,但已被破坏;以及,在宋文清(画皮)日常起居的静室暗格里,发现了一枚非金非木、刻有奇异魔纹的令牌,令牌背面,有一个模糊的、仿佛三只眼睛重叠的印记。 “三眼印记……”叶深把玩着这枚冰凉刺骨的令牌,眼中混沌之色缓缓流转,试图解析其来历。令牌的材质和炼制手法,明显带有枯寂海对岸魔族的风格,但那个三眼印记,却并非影魔一脉的常见标识,也非墨菲斯托斯麾下已知部队的徽记。这更像是一个更隐秘、层级更高的组织或个人的标识。 “查。”叶深将令牌递给柳青,“动用我们在枯寂海那边最高等级的内线,不惜代价,查清这个印记的来历。同时,在朝中,也暗中留意,有没有哪个势力或大人物的隐秘标记,与此有关。” “是。”柳青接过令牌,小心收起,“王爷,墨韵轩这条线虽然断了,但"画皮"元神受创遁走,短期内难以兴风作浪。王有德那边,昨夜之后便如惊弓之鸟,其家中、货栈都已在我们严密监控之下,是否……” “暂时不动他。”叶深摇头,“"画皮"逃脱,其上线必然警觉。王有德现在就是鱼饵,也是鱼线。动了他,反而可能让真正的大鱼脱钩。继续监控,看他接下来会联系谁,会有什么动作。另外,他那些生意往来,尤其是涉及北方、涉及不明货物的,一条条给我捋清楚,上下游都要查,但不要惊动。” “那张奎……” “他儿子情况如何?” “玄阴子道长和几位医道大家正在全力施救,但……魔种晶已与神魂部分融合,强行剥离,恐有性命之忧,甚至可能触发禁制,导致其彻底魔化或自毁。目前只能暂时封印魔种晶活性,延缓侵蚀,寻找根治之法。”柳青语气沉重。 叶深沉默片刻:“张奎虽然糊涂,但最后关头迷途知返,算他还有点人性。他儿子也是受害者。告诉玄阴子,尽力救治。至于张奎,先关着,他的生死,取决于他儿子的救治结果,也取决于他能否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把他知道的一切,关于王有德、关于那个"游方郎中"、关于他儿子接触过的所有可疑之人,事无巨细,全部挖出来。” “属下明白。” “昨夜动静虽然被我们压下了,但对方肯定知道"画皮"暴露了。”叶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放亮的天色,“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是立刻切断所有与"画皮"相关的联系,彻底潜伏?还是……狗急跳墙,加快其他计划的实施?” 柳青神情一凛:“王爷是担心,他们会有更大的动作?” “刺杀凌霄,或许只是试探,或者是为了达成某个我们尚未知晓目的的一环。”叶深目光幽深,“如今这条线被我们揪住,他们要么放弃,要么就会推动计划提前,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来掩盖真正的目的。朝堂之上,对我们的攻讦,不会停止,只会变本加厉。”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深的话,次日午后,来自帝都的加急邸报和几封密信几乎同时送到。邸报上,以吏部侍郎周元朗为首的一批官员,再次联名上奏,这次言辞更加激烈,直指叶深“坐镇北境,屡生事端,先有刺杀,今有城内不明激斗,恐有妖魔作祟,皆因统御不力,治下不平所致”,要求皇帝派遣钦差,彻查北境军政,并“请镇北王叶深自陈其过,以安民心”。而几位与叶深交好的朝臣传来的密信则提到,三皇子风明远最近与周元朗等人走动频繁,且在几次小范围聚会中,隐隐流露出对北境“尾大不掉”、“需加制约”的担忧。更有传闻,皇帝近来龙体欠安,召见太医的次数增多,对朝政的把控似乎不如从前严密,几位成年皇子的动作,也越发活跃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叶深放下密信,脸上看不出喜怒。朝堂的攻讦,在他预料之中。甚至“画皮”暴露引发的些许动静,也可能被对方利用,夸大成“北境失控”的证据。皇帝的态度暧昧,既想借他压制魔族,又担心他功高震主,皇子们更是各怀鬼胎。这次刺杀事件和后续调查,正好给了某些人发难的借口。 “王爷,我们是否要上疏自辩?或者,将我们查到的部分关于魔族渗透的证据,择其要者,密报陛下?”柳青问道。 “自辩?”叶深冷笑一声,“现在自辩,反而显得心虚。将证据报上去?证据呢?一个逃走的魔族细作元神?一枚不知来历的令牌?一个被魔种晶控制的军官之子?这些,在朝中那些大人物眼里,或许只是我们推脱责任、构陷他人的把戏。他们想要的,不是真相,是削弱北境,是插手北境的权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况且,谁能保证,我们报上去的证据,不会落到某些"自己人"手里,然后变成指向我们自己的刀?” 柳青默然。王爷的担忧不无道理。朝中局势复杂,敌友难辨。魔族渗透之事,牵扯太大,若贸然抛出,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那我们就这么……按兵不动?”叶凌霄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前夜强行催动精血的后遗症,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锐利。墨韵轩一战的挫折,父亲的考量,都让他迅速成熟。 “不是不动,是引而不发。”叶深看向义子,语气稍缓,“表面的风波,让他们去闹。我们该查的,继续查,而且要查得更深,更隐秘。王有德这条线不能放,张奎父子要稳住,黑石山、阴风峡、鬼哭林那些可疑区域的探查要加强。同时,军队要做好准备。” “军队?”叶凌霄和柳青都是一怔。 “如果对方真的狗急跳墙,或者朝中某些人想借题发挥,武力,永远是最硬的道理。”叶深平静道,但话语中蕴含的力量,却让空气都为之一凝,“传令各军,加强戒备,尤其是边境防线和重要关隘。虎翼营、龙骧营等主力,以演练为名,向朔方城外围秘密集结。城中防务,由你亲自抓起来,凌霄,你从旁协助柳青。我要朔方城,固若金汤。” “是!”叶凌霄和柳青齐声应道,心中凛然。王爷这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朝中发难,或者魔族、内应里应外合,便要凭手中铁骑,硬撼一切阴谋诡计。 “另外,”叶深补充道,“以我的名义,给我们在朝中的几位老朋友,还有军方一些还能说得上话的老家伙,去信。不必提具体事由,只叙旧,问安,顺便提一句,北境近来不甚太平,有些魑魅魍魉上蹿下跳,老夫年事已高,但手中刀,还未老。他们,应该听得懂。” 这是要以势压人,以情动人,以力慑人。提醒朝中那些还想保持中立,或者对叶深尚有香火情的老臣、宿将,北境并未乱,叶深也未老,若有人想趁火打劫,需掂量掂量后果。 “还有,”叶深最后看向叶凌霄,“凌霄,你之前提议的,动用民间力量广泛搜集线索,很好。这件事,你继续负责,不要吝啬钱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那些常年在边境、山野讨生活的猎户、采药人、行商,他们的眼睛,有时候比官府的探子更毒。记住,要找的,不一定是魔族,也可以是任何不寻常的人、事、物,比如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外地人,不明用途的物资运输,异常的地动或天象,甚至……某些地方突然多出来的"新邻居"。” 叶凌霄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好了,都去忙吧。”叶深挥挥手,“记住,我们现在是猎手,但也是诱饵。谁先沉不住气,谁先露出破绽,谁就离死不远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但手中的刀,要时刻擦亮。” 柳青和叶凌霄躬身退出。书房内,只剩下叶深一人。他走到巨大的北境疆域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朔方城,扫过黑石山、阴风峡、鬼哭林,扫过漫长的枯寂海防线,最后落在南方,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充满了无尽纷争的帝都。 “三只眼睛的印记……朝中内应……魔族的渗透网……”叶深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勾勒出无人能懂的轨迹。识海中,混沌道种缓缓旋转,与北境气运的感应更加清晰。他能“看”到,代表阴谋和背叛的灰黑之气,在几个节点蠢蠢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与躁动。 “想要我北境乱?想要我叶深的项上人头?”叶深眼中,混沌之气氤氲,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古老力量,“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的阴谋利,还是我手中的刀快。百年太平,有些人,怕是忘了鲜血的味道了。”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修炼。外界风波诡谲,他更需要绝对的力量,来掌控局面,镇压一切。按兵不动,并非退缩,而是在暴风雨来临前,将根系扎得更深,将拳头握得更紧。当雷霆落下时,方能一击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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