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动作麻利，很快就准备好了输液用品。
淡黄色的促醒药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患者的静脉。
周成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
心率88次分，血压14590mmHg，血氧饱和度96%。
虽然依旧有血压偏高的问题，但相较于入院时的危急，已经平稳了不少。
他又俯身查看了患者的瞳孔，对光反射依旧有些迟钝。
……
这时候，不少家属来到了抢救室，时不时往患者脸上瞟，脸上满是急切。
红色外套的女人双手交握，来回踱步，还在不停念叨着：“快点醒吧，快点醒吧，可别耽误了回家过年。”
刚才签字的中年男人则靠在墙边，掏出手机刷着消息，时不时不耐烦地抬头：“就是喝多了，输点液就好，那医生还非要让我们做检查，白白浪费时间，还想骗我们一千多块钱。”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太太，应该是患者的母亲。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医生也是为了安全，不过能省点钱总是好的，咱们家条件也不算太好，一千多块钱能买不少东西呢。”
“妈，你就是太老实了，那些医生就是抓住咱们怕出事的心理，故意夸大其词，”中年男人放下手机，语气不屑，“你看，这输液还没半小时，我哥的脸色都好多了，等会儿一醒，咱们就赶紧回家，别在这儿受这份气，也别再听那医生瞎忽悠。”
红色外套的女人停下踱步，点了点头：“是啊妈，他说得对，咱们本来就是来醒酒的，没必要花那冤枉钱。刚才要不是院长来了，那医生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侥幸，仿佛刚才周成的苦苦劝说、院长的耐心解释，都成了多余的麻烦。
周成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无奈。
他在急诊科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心存侥幸，忽视风险，总觉得意外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直到真的出了问题，才追悔莫及，但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林玲给患者换了一瓶补液，走到周成身边，压低声音说：“周医生，患者血压还是偏高，瞳孔对光反射也没完全恢复，真的能让他们带回家吗？万一回去后出了问题，咱们不好交代啊。”
周成轻轻摇了摇头：“家属态度坚决，院长也已经同意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反复叮嘱，尽到我们的职责。哪怕他们听不进去，我们也得把该说的都说到位。”
林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我知道了，就是怕他们回去后不注意，真的发生脑血管意外，到时候就麻烦了。”
两人正说着，抢救床上的中年男人突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呻吟，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家属们见状，立刻围了上去，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醒了醒了！他醒了！”红色外套的女人激动地喊道，连忙伸手握住患者的手，“老公，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患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脸上带着酒后的疲惫和昏沉。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水……水……”
中年男人连忙转身，从护士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患者嘴边，慢慢喂他喝了几口。
喝了水之后，患者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疑惑地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老公，我们在医院呢，你喝多了，昏迷不醒，我们就把你送过来了。”红色外套的女人连忙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庆幸，“刚才那个医生非要让我们做什么检查，说你可能是中风，要花一千多块钱，我们没同意，就给你输了醒酒液，你看，这不就醒了吗？幸好没做那个检查，不然就白花一千多块钱了！”
患者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摆了摆手：“做什么检查啊，我就是喝多了，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红色外套的女人按住了：“你刚醒，别乱动，再躺一会儿。”
“躺什么躺，我没事了。”患者推开她的手，“赶紧带我回家，家里还有一堆事呢，今天除夕啊，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中年男人也连忙附和：“哥，你醒了就好，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这儿的医生就是小题大做，咱们别在这儿耗着了。”
周成见状，连忙走上前，俯身查看患者的情况。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值，眉头皱得更紧了：“患者虽然醒了，但心率和血压依旧偏高，不能就这么直接回家。”
听到周成的话，家属们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满。
红色外套的女人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医生，你怎么还说这个？他都醒了，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喝多了吗，醒了就没事了，我们要带他回家。”
“我知道患者醒了，但这并不代表没有风险，”周成的语气依旧平静，“刚才我就跟你们说过，单纯醉酒和中风的症状相似，仅凭现在的状态，无法完全排除脑血管意外的可能。患者现在虽然醒了，万一回去后出现脑出血或者急性脑缺血，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建议是，让患者在医院留观一会儿，我们密切监测他的生命体征，观察他的意识状态，如果没有异常，你们再带他回家，这样会安全很多。”
“还要留观？”中年男人立刻炸了，语气激动地说道，“医生，你是不是没完没了了？他都醒了，能说能喝的，还有什么好留观的？你就是想故意留我们在这里，好再想办法让我们做检查，赚我们的钱！”
周成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医生，我只关心患者的生命健康，不会故意为难你们，也不会想着赚你们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