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车上,刘年窝在后座,脸朝窗户,一个人生闷气。
老黄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拿余光瞄他一下,又赶紧收回去。
那模样,跟做了亏心事的小媳妇似的。
其实老黄也冤。
他就是实话实说,又没添油加醋。
可谁让这话题踩了雷区呢?
男人嘛,别的都能忍,就这事儿不能忍。
到了家,刘年二话没说,从茶几上抄起桃木剑,大步流星地走进八妹和九妹的房间,“砰”一声关了门。
八妹九妹还在娱乐公司集训,这屋空着。
刘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呆。
六姐从阳台飘了过来,站在客厅里,皱着眉面向紧闭的房门,又扭头面向老黄。
那表情,满是疑惑。
老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六姐等了几秒,又用眼神催了一下。
老黄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就是男人之间的事儿。”
方樱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黄一看这架势,怕六姐误会刘年出了什么大事,赶忙补了一句:“没事没事!就是……面子上过不去,歇歇就好了!”
六姐看了老黄半晌,没再追问,转身回了阳台。
屋里头,刘年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说白了,小丽那件事是误会。
他心里清楚。
但清楚归清楚,被人传成那样,搁谁身上都得憋屈两天。
不过眼下,他确实没工夫纠结这个。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段山河刚才说的那些话。
斗爷。
临北地下皇帝。
鬼市。
古尸。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刘年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又不是没跟道上的人打过交道,段山河那一关他就是硬着头皮闯过来的。
可段山河好歹是南丰的地头蛇,两人之间有过命的交情。
斗爷呢?
一个素未谋面的老江湖,电话里都能跟段山河你来我往地过招,人家凭什么帮你?
就得拿出真格的本事来才行。
段山河说得很清楚,斗爷也遇到了“事儿”。
什么事儿,没明说,但十有八九跟他刘年干的这行脱不了干系。
说穿了,就是拿手艺换人情。
可问题是,斗爷的“事儿”有多大?
自己能不能接得住?
万一搞砸了,古尸拿不到不说,还得把自己给搭上。
刘年翻了个身,把脸又埋回枕头里。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兵来将挡。
他从进诡异相亲群到现在,哪次不是走一步看一步?
既然答应了六姐,那就硬着头皮上呗。
......
到了晚上,门外传来动静。
九妹的声音先进来的,带着笑,叽叽喳喳的,跟只飞回窝的小麻雀一样。
紧接着是八妹。
没声音。
这就不对劲了。
刘年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推门出去。
客厅里,九妹正站在六姐面前,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
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的泪痣都跟着一块儿精神了。
八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脑袋往后仰着,两条长腿伸得老直。
不抽烟,不骂人,不翘二郎腿。
这三样全没了,事态很严重啊!
六姐走到八妹身边,弯下腰:“怎么了?练的不开心吗?”
八妹眼珠子动了动,没接话。
刘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打量了两人一圈。
九妹先看见他,冲他挥了挥手:“刘年哥哥!”
八妹的脑袋也跟着转过来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迈着大长腿就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刘年的衣领。
“刘年!我求你了,别让我当明星了行吗!我服了啊!”
刘年被她揪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赶紧扶住门框稳住。
“干嘛呢干嘛呢!啥情况?”
九妹在后面笑得弯了腰:“八姐今天可精彩了!”
“你闭嘴!”八妹回头瞪了九妹一眼,又转过来看刘年,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崩溃。
“今天真是太充实了!”九妹反而更来劲了,掰着手指头数,“先是学了发声,下午练了形体,教我唱歌的那位老师太厉害了,我现在觉得我嗓子都打开了!”
刘年把八妹的爪子从衣领上掰下来,退了半步,看着九妹眼里那股兴奋劲儿,点了点头。
“那不挺好的嘛。八妹你这是……”
“她们让我跳舞!”
八妹一提这茬就炸了,声调往上拔了好几度。
“老娘从小手脚就不协调!根本跟不上拍子!结果那帮老师还贼有耐心,一遍不行再教一遍,声音还特温柔!我想发火都找不着点!”
她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你让我去打架行不行?十个八个的我全包了!跳舞?我跳个六啊!”
刘年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脑补了一下八妹那不到一米八的大个儿,在练功房里踩点踩不上、手脚乱飞的画面,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忍住了。
现在笑,八妹能拆了他。
“不行。”刘年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合同都拟好了,你现在值七百万。你说不干就不干了?行,那你把七百万掏出来。”
八妹愣了。
“啥意思?”
八妹反应了三秒,脸色变了。
“你把老娘给卖了??”
她抬起拳头就要揍。
六姐及时站到两人中间,一只手虚虚拦住八妹的胳膊,笑着开口。
“行啦,八妹。你这脾气是该改改了。多学学跳舞有什么不好的?那么多专业老师手把手教你,放外面花多少钱都请不来。”
八妹的拳头停在半空。
六姐这声音本身就暖人心肺,而且回忆起人家的过往事迹,她说话就不好不听。
方樱兰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柔了下来:“最主要的,是九妹。九妹年纪小,社会阅历浅,娱乐圈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你不在她身边看着,我们谁能放心?”
这话打到了八妹的软肋。
她的拳头慢慢放下来了。
九妹见状赶紧跟上:“八姐!我觉得你今天跳得很好啊!真的!老师都说了,八姐你个子高,身材又好,光往那一站就是气场!我们两个现在是组合,少了你怎么行呢?”
“组合?”刘年挑了下眉毛,“都成组合啦?叫啥名?”
九妹眼睛一亮,特别骄傲地说:“我叫夏玲,八姐叫李星彩!取我们两个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L加C,我们是LC姐妹!”
此言一出,客厅安静了一秒。
八妹顿时翻了个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哎呦九妹,你可长点心吧!LC,就是绿茶,你听不出来吗?”
九妹愣住了,小嘴微张,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脸“唰”地红了。
刘年憋笑憋得肚子疼,咳嗽了两声才把气顺过来。
“额……名字确实有待商榷。回头我让王雪莉改改。”
六姐也被逗笑了,摇了摇头,回头面向八妹。
“八妹,好好照顾九妹。就当……是陪她了。你看她多喜欢这行。而且你这身材样貌,不当明星的确屈才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八妹脸上的表情变了。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被六姐这一夸,刚才那股暴躁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大半,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
刘年在旁边偷着乐。
六姐是个盲人,虽然灵体看的见,但这夸八妹长得好看的话,是不是没什么说服力啊?
但那又如何!
这个家,没六姐真得散!
“咳咳!”刘年清了清嗓子,拍了两下巴掌把话头接过来。
“行了八妹,别磨叽了。有没有点儿团队精神?以后你们俩好好练,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沾你们的光呢。加油啊!”
他没给八妹反驳的机会,语速加快,直接切了话题。
“对了,跟你们说个正事。六姐需要的东西,有眉目了。明天一早,我和老黄出发去临北。”
“临北?”八妹立马接话,眼珠子一转,“那正好!我也去,顺便......”
“你和九妹哪都不去。”
刘年一口堵死。
“老老实实留在公司集训。一个月后比赛,你给我上台把评委的下巴惊掉,听见没?”
八妹的脸垮了下来。
“我带三姐和六姐就够了。又不是去撕鬼,用不上你。”
刘年抬手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老黄,明天到了临北,全靠你这个本地人带路了。”
老黄早就候在一边了,听到点名,腰板立马一挺。
“得勒!到了临北,大街小巷我都门儿清!”
刘年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就这么定了。我叫外卖了,咱们......吃饭,洗澡,睡觉。明早六点出发,谁都别迟到。”
话落,他转身就往厕所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老黄。”
“诶?”
“明天出门,把你那道袍换了。去临北见人,别给我丢份儿。”
老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灰道袍,讪讪地笑了一声。
“换啥?我就这一身……”
“茶几底下有个袋子,昨个逛街顺手给你买的。”
老黄一愣,弯腰去翻,从茶几下面拽出一个购物袋。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和一条黑色休闲裤。
而且还是大牌子。
老黄抱着袋子站在那,半天没说话。
刘年已经关上了厕所的门,水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八妹翘着腿坐回沙发上,拿指甲敲着扶手,斜眼瞅了老黄一下。
“感动啥呢?他就是怕你穿成这样出门让他没面子。”
老黄没搭腔。
他把购物袋抱紧了点,转身回了自己睡的沙发旁边,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六姐在阳台上,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九妹趴在客厅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忽然回过头来。
“六姐。”
“嗯?”
“明天去临北,一定要小心。”
方樱兰点了点头:“放心吧。”
九妹咬了咬嘴唇,又加了一句:“帮我看着他。别让他乱来。”
六姐笑了一声,没应。
但笑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活儿,绝对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