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没想到陈征这么直接,电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而陈征也没催,就那么静静地听着。
他能想到,安援朝老爷子这会儿肯定是连忙跑回自己的房间。
等了快一分钟后,老爷子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你小子,到底想干啥。”
“我不打算硬来。”
陈征的声音很平静。
他没说太细,但把怎么破局的核心想法说的很明白。
分化跟瓦解,让宗家那个所谓的攻守同盟自己从里头烂掉,变成孤家寡人。
然后,再把能够弄死他们的证据,走最正规的路子,送达天听。
安援朝听完,又沉默了片刻。
又是十分钟后。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就是在跟一群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玩心眼。”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凭什么觉得你能玩过他们?”
陈征的回答很简单,笑道:
“因为他们有软肋,我没有。”
“他们怕丢了已经到手的好处,怕家里的根基动摇,怕百年的名声一下子就坏了。”
“他们瞻前顾后,想前想后,怕这怕那。”
“我呢,什么都不怕。”
“我一个光脚的,跟一群穿着金鞋的人斗,赢面应该不小。”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低笑。
陈征听得出来,这是相当欣赏的笑声。
“行,你小子有种。”
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道,“京城的大家族里头,确实有一两个跟宗家仇挺深的。”
“但我没法直接帮你拉线,我出面多少是有点不方便。”
“我虽然退了,但毕竟这个身份还在这。”
“要是被人知道是我在背后搞事,这事的性质就变了,有的人可能回揣测,这是国家打算大规模针对古武世家了,到时候只会更乱。”
陈征静静地听着。
他懂这个道理。
“不过……”安援朝话头一转,“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京城周家的老爷子,周定山,跟宗家有旧仇。”
“大概二十年前,古武界抢地盘,宗家背后捅了周家一刀,害的周家当时最有出息的一个嫡系弟子,成了一个废人。”
“这笔仇,周家一直记着。”
“就是后来宗家搭上了蓝梦那条线,势力涨的太快,周家找不到好机会,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要是能让周家看到一个扳倒宗家的机会,而且他们自己还不用出多少力,他们是很乐意在背后推一把的。”
安援朝说到这,又特意警告了一句。
“但你记住,周家也不是好东西。”
“能跟宗家斗这么多年还没倒的,手上都不干净。”
“谢了,老爷子。”
陈征道了声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一个军人,现在却要跟个政客似的,去算计人心,拉帮结派。
还是战场上简单啊。
敌人就在那,瞄准,开枪。
要么你死,要么我死,简单直白。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没有明面上的敌人,也没有战线,到处都是一片朦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一拳打穿半米厚的防爆门,能在一秒内拆装好任何枪械。
可现在,碰上这种利益纠纷,再大的力气也用不上。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
第二天,陈征主动敲了安建军办公室的门。
这次,他倒是没上次那么冲了,就是拉开椅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旅长对面。
他把自己大概的想法,简单地向安建军讲述了一下。
倒是没有把全部细节和盘托出,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他不会乱来,不会一个人冲去中央告状,更不会把事闹到收不了场。
安建军听完,表情颇为复杂。
“陈征,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最怕的,不是你失败。”
“这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失败了大不了我们重来,总有办法。”
“我怕你成功。”
“我怕你成功了,但代价是,把你自己也折进去了。”
他固然是有点忌惮陈征的威望和实力。
但这样一个人才的存在,于国家是绝对的大幸,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世家斗争而死去。
那样的话,将是国家的重大损失。
陈征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光,落在了办公桌上,那个印着五个红字的搪瓷杯上。
“旅长,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陈征收回眼光,重新看着安建军的眼睛。
“如果有一件事绝对没错,但干这事的人,可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那这事,还该不该干?”
安建军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是啊,该不该干?
当兵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在他们穿上这身军装,在红旗下发誓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只是承平日久,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里耗久了。
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快忘了那个最初的答案。
陈征站起来,往门口走。
办公室里安静的可怕。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停下脚步,丹却没回头。
“旅长,我就问您最后一件事。”
“如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需要您帮我一把。”
“不是让您带兵,也不是让您不听命令。”
“只是帮我把一份东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您,干不干?”
又是片刻的沉默。
安建军死死地盯着陈征高大且笔直的背影,放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过了好久,他才终于是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道:“……好!”
陈征闻言,微微一笑,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切准备就绪。
那么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键盘刚发来的新情报。
那是关于宗家家主宗衍辉最近的行踪,还有秘密见的人的详细记录。
陈征低头扫了眼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宗衍辉,我倒要看看,你那些所谓的盟友,到底能保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