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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断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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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花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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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纵蹲在她身侧,目光扫过骨柱,随即锐利地环视整个菊圃。 他注意到骨柱周围的土壤颜色略深,俯身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凑近鼻端轻嗅,神色微凝:“这土壤湿润异常,且混杂着一股奇特的香气,并非园中寻常花香或泥土气息。” 苏乔也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分辨:“是龙脑香。此香多产自南方,乃至域外,气味清凉持久,价格不菲,常被用于保存贵重物品或……防腐。”她吐出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微沉,她很熟悉这个味道,常年和尸体打交道,如何能对这个不熟悉。 旁边的赵顺和林升听得心头一凛,对视一眼,皆感此事棘手。 人骨、异香、与名贵菊花……这组合透着说不出的邪门。 就在这时,杜府管家又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惊惶更甚:“大人!还、还有一事!府里的刘姨娘……就是昨日侍酒的刘婉娘,自昨晚宴席散后,便再无人见过!老奴方才去她房中查看,衣物首饰俱在,妆奁未动,不似要出门的样子,可人就是不见了!” 苏乔抬眼看向管家:“这位刘姨娘平日性情如何?在府中可与人结怨?” 管家忙道:“回夫人话,刘姨娘是老爷的心头好,最是得宠,老爷对她千依百顺,从不说重话。她性子……算是安静吧,除了老爷,也不大与旁人走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下人间有些闲言碎语……” 话音未落,旁边廊下两个正在探头探脑的丫鬟低声议论便隐约飘了过来: “……定是跟人跑了!老爷年纪大,她长得那般模样,昨日那些公子哥儿眼都看直了……” “就是就是,我瞧见有好几个,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保不齐早就……” “放肆!”管家脸色一白,厉声呵斥,“在官爷面前也敢嚼舌根!还不退下!”那两个丫鬟吓得一缩脖子,慌忙跑开了。 管家转身对萧纵苏乔赔罪:“大人,下人无知,胡言乱语。老奴在府中多年,看人尚有几分眼力,刘姨娘……不似会私奔之人。”他语气倒是肯定。 苏乔对此类风月猜测并无兴趣,她关注的始终是案子本身:“刘姨娘失踪,与这菊中骨柱,是否有所关联?府中近日可还有其它异常?花匠园丁何在?” 萧纵当即下令:“赵顺,林升,彻底搜查杜府上下每一寸角落,不得遗漏!将所有花匠、园丁、以及昨夜至今可能接触过菊圃或刘姨娘院落的仆役,全部带来,分开讯问!” “是!”赵顺、林升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杜府上下顿时被彻底惊动,锦衣卫雷厉风行,将一干人等分别看管,逐一盘查,气氛紧张肃杀。 萧纵与苏乔被暂时引至府中一间僻静书房,作为临时办案之所。 一份份初步的口供被迅速整理送来,两人伏案细看,试图从纷杂的信息中理出头绪。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顺与林升一同返回,脸色凝重。 赵顺率先开口:“头儿,府中上下人等基本清点完毕,大多数人都在,唯有一人……不见了踪影。” 萧纵抬眼:“谁?” 林升接道:“是府中一个专司照料菊圃的哑巴花匠,名叫阿石。据其他花匠说,昨日宴会前还见过他修剪花枝,但今晨出事后再寻他,住处已空,人不知去向。” “哑巴花匠?”萧纵沉吟,“平日与他相熟者,可曾带来?” “带来了,就在门外。”赵顺转身出去,很快带进一个年约四十、面色惶恐的园丁。 萧纵沉声问道:“你与阿石相熟?将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细细道来。” 那园丁跪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道:“回、回大人……小的和阿石,平日一起侍弄花草,还算熟络。阿石……他命苦,天生哑疾,但手是真的巧!侍弄花草是一把好手,尤其是菊花,经他手修剪造型,总是格外精神。他、他还喜欢雕刻,闲暇时常用小刀刻些木石,甚至……甚至用菊花花瓣练习雕花,刻得那叫一个精细!就是……就是性子太孤僻了,不爱与人来往。”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道:“不过……小的发现,阿石对刘姨娘……似乎格外上心。刘姨娘住的沁芳苑外花圃里的菊花,他总是打理得最精心,还时常偷偷摘了开得最好的,悄悄放在刘姨娘窗下或门口……小的撞见过几次,他看见刘姨娘时,那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苏乔与萧纵交换了一个眼神。苏乔开口道:“大人,我们是否该立刻去阿石的住处仔细搜查?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正合我意。”萧纵起身,“带路。” 在管家的指引和那名园丁的陪同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位于杜府最偏僻角落的下人房区。 阿石的房间狭小简陋,但一推开门,众人便是一愣。 屋内陈设简单,却并不杂乱。 引人注目的是,窗台、桌面、甚至简陋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菊花雕刻摆件。 有的是用木头雕刻,有的似是用了某种软石,形态各异,但无不栩栩如生,刀工确实细腻。 墙上甚至还贴着几幅粗糙但用心的菊花图样。 苏乔的目光迅速被墙角一个简陋的木制刀架吸引。 上面摆放着数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刻刀,虽显陈旧,但刃口在从窗户透入的光线下,泛着森森寒光。 她戴上手套,上前小心取下一把中等型号的平口刻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用于拓印细微痕迹的薄蜡片,在刃口处轻轻按压,取得痕迹后,再与之前记录下的骨柱刀痕拓片对比。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萧纵,目光沉静而肯定:“刃口磨损形态、发力角度留下的细微特征……与菊圃骨柱上的反复打磨刀痕,吻合度极高。即便不是同一把刀,也极有可能是同一套工具、同一种手法所为。” 萧纵颔首,目光扫视屋内。 案头除了刻刀和半成品,还压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苏乔走过去,小心拈起其中一片形制特殊的白色菊花花瓣,花瓣已然干瘪,但形态尚存,是一种重瓣舒展的品种。 她转向一旁神色不安的管家,举起那片干花:“这白菊,是什么品种?府中何处可见?” 管家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是玉玲珑,是南方来的稀有品种,香气清幽持久……咱们府里,只有……只有刘姨娘的沁芳苑外,老爷特意命人辟了一小块花圃专门栽种,因为刘姨娘最爱此花。” 哑巴花匠阿石的房间里,藏着与凶案现场刀痕吻合的刻刀,还有唯有失踪宠妾刘婉娘才独享的稀有菊花花瓣。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连了起来,指向那个悄然消失的哑巴花匠,以及他与那位美艳宠妾之间,可能存在的、不为人知的隐秘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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