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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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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朝堂激辩定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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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台城。 今日的朝会,比往常热闹得多。 天还没亮,百官便已聚集在太极殿外。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嘴角带着笑。消息昨晚就传遍了全城——淮北大捷,北伐军斩羯胡三千,缴获无算。 这是苏峻之乱后,东晋对胡人最大的一场胜仗。 辰时正,钟鼓齐鸣,百官鱼贯入殿。 十七岁的天子司马衍端坐御座之上,冠冕后的面容年轻却沉稳。两年亲政,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太后身后的小孩。朝臣们每次奏对,都能感受到这位少年天子越来越锐利的目光。 “宣韩潜奏报。”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名中书舍人出班,展开帛书,朗声诵读。 “征北将军臣韩潜谨奏:咸康三年六月十七,赵军三千骑突至淮北,意图南渡。臣遣都尉祖昭率部迎击,于硖石以南列阵,尽歼来犯之敌。斩获首级二千九百三十七级,缴获铁甲一千八百领,皮甲九百领,战马一千二百匹,其余兵器无算。臣部折损二百六十七人。谨具奏闻。” 大殿中一片寂静。 那串数字还在空中回荡。两千九百三十七级,一千二百匹战马,折损不到三百。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自永嘉丧乱以来,晋军对胡人何时有过这等大胜? 司徒王导率先出班。他年近七旬,须发皆白,步履却依旧稳健。 “陛下,淮北大捷,斩获甚众,实乃我朝立国以来罕有之大胜。祖昭以五千之众,全歼三千羯人精锐,扬我天威,振我士气。此等功勋,当重加封赏,以励将士。” 话音未落,又一人出班。 “臣附议。” 是兖州刺史褚裒。他四十出头,面容刚毅,是朝中少有的实权刺史。当年苏峻之乱,他被困宫中,女儿褚蒜儿险些丧命,是祖昭拼死救出。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祖昭年少从军,历护驾、屯田、御敌诸役,屡立战功。今又大破胡骑,足见其才。若不重赏,何以激励天下人心?” 王导、褚裒先后表态,朝臣中不少人点头附和。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二位大人所言差矣。” 众人循声望去,出班的是侍中周闵。他是江南世家出身,周氏在会稽根深叶茂,与吴郡陆、顾、张三家世代联姻。他的身后,站着不少同样来自江南的官员。 周闵不紧不慢地道:“祖昭御敌守土,本是分内之事。身为边将,击退来犯之敌,是其职责所在。若每退一敌便重赏,那朝廷的爵禄,岂不是要赏赐不尽?”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北伐军坐拥寿春,屯田积谷,兵力日盛。若再加以重赏,使其权势过重,恐非社稷之福。”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附和,有人反对,两派争执不休。 “周侍中此言差矣!”一个年轻官员出班,是庾翼,庾亮之弟,当年在京口讲武堂与祖昭同窗,“御敌守土虽是本分,但能以少胜多、全歼来敌,岂是寻常御敌可比?若此等大功都不赏,往后边将谁还肯死战?” 周闵冷笑一声:“庾大人,你是庾家人,自然向着北伐军说话。可你别忘了,北伐军驻扎寿春,军饷器械,哪一样不是朝廷供给?受着朝廷的恩,拿着朝廷的饷,御敌守土不是本分是什么?” “你——” “够了。” 一声清朗却威严的声音,压住了所有争执。 众人望向御座。 司马衍缓缓站起身。十七岁的少年天子,此刻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周侍中。” 周闵心头一凛,躬身道:“臣在。” “你方才说,北伐军吃着朝廷的粮,拿着朝廷的饷,御敌守土是本分,对是不对?” 周闵硬着头皮道:“臣以为是。” 司马衍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朕问你,九年前苏峻之乱,建康陷落,朕和太后被乱兵追赶,是谁护着朕一路逃到京口?” 周闵一怔,说不出话来。 司马衍的目光扫过那些江南世家的官员。 “是祖昭。那时他才十一岁,带着朕和太后从乱兵中杀出来,救了朕的命,也救了太后的命。” 殿中鸦雀无声。 司马衍接着道:“后来朕想封他讨虏将军,有人说他年纪太小,朕听了。他去了寿春,从什长做起,一步一步升到都尉。三年屯田,寿春积粮五十万石;三年练兵,练出五千精兵;如今又全歼三千羯胡。这些,是不是本分?” 没人敢答话。 周闵额头沁出冷汗。 司马衍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周侍中,你是江南世家,周氏在会稽根基深厚。朕问你,这些年周氏在会稽收的田租,是不是本分?周氏子弟在地方任职,是不是本分?若是本分,那朝廷是不是也不必赏赐周氏,不必给周氏子弟官职?” 这话说得极重。 周闵扑通一声跪下:“臣失言,臣惶恐!” 司马衍没理他,转向王导。 “司徒,依朝廷制度,此战当如何封赏?” 王导出班,从容道:“启奏陛下,按制,斩敌两千级以上,主将当升两级,赐金帛、甲胄、战马。祖昭现为北伐军都尉,可升讨虏将军,秩比二千石。另可赐甲胄一副,钱五千贯,并许其挑选缴获之战马上等者二百匹,重甲五百副,入京述职,献俘阙下。” 司马衍点点头,又问褚裒:“褚卿以为如何?” 褚裒躬身道:“司徒所言甚是。臣以为,当允祖昭携敌军旗帜入京,以彰其功,以振士气。” 司马衍又看向庾翼:“庾卿呢?” 庾翼抱拳:“臣附议。” 司马衍的目光最后落在周闵身上。 “周侍中,你方才说北伐军权势过重,恐非社稷之福。朕问你,若北伐军真如你所说权势过重,今日这一战,他们是打还是不打?” 周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若他们不打,让那三千羯胡渡过淮水,杀到寿春城下,杀到建康城下,周侍中,你的会稽庄园,还能安稳收租吗?” 周闵浑身一颤,额头触地:“臣……臣知罪。” 司马衍收回目光,扫视殿中。 “淮北大捷,是北伐军将士用命换来的。朕不管什么江南世家、江北士族,只要是为朝廷打仗的,为朕守土的,朕就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拟旨。” 中书舍人连忙铺开诏书,提笔待命。 “都尉祖昭,擢为讨虏将军,秩比二千石,赐甲胄一副,钱五千贯。特许其于缴获战马中挑选上等者二百匹,重甲五百副,并携敌军旗帜,入京述职。” 司马衍说完,又补了一句: “另,韩潜调度有方,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参战将士,皆按功升赏,由韩潜核实上报,吏部议处。” 中书舍人笔走龙蛇,一一录下。 司马衍挥挥手:“退朝。”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送,鱼贯退出。 太极殿外,阳光正好。 王导缓步走出,褚裒陪在一旁。两人走了一段,褚裒忽然道:“司徒,陛下今日,是当真怒了。” 王导点点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动。 “陛下长大了。”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带着欣慰,“知道该赏谁,知道该压谁,知道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说话。” 褚裒望着殿外那片晴空,忽然想起那个在乱兵中护着女儿杀出血路的少年。 “祖昭那孩子,也该入京了。” 王导笑了笑,没说话,拄着拐杖,慢慢往宫门外走去。 身后,太极殿的钟声悠悠响起。 两日后,一支队伍从建康北门疾驰而出。 为首官员背负黄绫诏书,腰间悬着金牌,直奔江北而去。 官道两旁,稻田青青,荷花开得正好。农夫们在田里忙活,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一眼,又低头干活。 队伍一路向北,渡过长江,穿过历阳,直奔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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