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务大臣加藤高明也开口了:“从外交角度看,这份协定让樱花国重新获得了战略支点。通过兰芳,我们可以和德国保持联系;通过派遣师团,我们可以和欧洲建立联系。战后无论哪边赢,樱花国都有回旋余地。”
文官们的态度逐渐明朗。他们看到了协定的价值——不仅仅是军事价值,更是工业、外交、战略层面的综合价值。
冈市之助感到一阵寒意。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孤军奋战。
“但是指挥权……”他做最后的挣扎。
“指挥权问题,可以再商议。”西园寺给出妥协,“我们可以要求兰芳在联合指挥部中给樱花国足够的席位,可以保留对重大决策的否决权,可以确保樱花国军官在战术层面的指挥权威。这些都可以谈。”
“已经签了的合同,还能谈吗?”
“补充协议。”西园寺说,“我可以再赴婆罗洲,或者邀请陈峰访日,就指挥权细节进行补充谈判。”
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冈市之助看着西园寺,看着这位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他知道,西园寺已经考虑好了一切,从合同条款到反对意见的应对,从战略理想到现实妥协。
而他,除了愤怒和担忧,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声音疲惫。
“可以。”西园寺点头,“但时间不多。兰芳那边在等答复,欧洲战局每天都在变化。最晚后天,内阁必须做出最终决定。”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冈市之助第一个离开会议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山本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西园寺坐在原位,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对秘书说:
“安排一下,我要觐见天蝗。”
第二天上午,东京,皇居。
西园寺公望和山本权兵卫跪坐在凤凰间外间的榻榻米上,等待着天蝗的召见。两人都穿着正式的和服,神情肃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廷乐师练习雅乐的声音。
门开了,侍从长走出来,深深鞠躬:“陛下召见。”
两人起身,整理衣冠,跟着侍从长走进内间。
大正天蝗坐在御座上。穿着传统的黄栌染御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而深邃。虽然健康状况不佳,但依然保持着帝王的威严。(怎么不佳的小编就不写了)
“臣西园寺公望、山本权兵卫,叩见陛下。”两人跪拜。
“平身。”天蝗的声音温和但有力,“听说你们刚从婆罗洲归来。”
“是。”西园寺起身,但依然保持鞠躬的姿势,“臣等与兰芳大统领陈峰会晤,达成了军事合作协定。特来向陛下禀报详情。”
他将协定的内容详细陈述了一遍,没有遗漏,也没有美化。包括战舰的参数、技术的价值、五十个师团的承诺、指挥权的移交,以及内阁会议上的争议。
天蝗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西园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山本,你是海军专家。依你看,这四艘战舰,真的能让联合舰队复兴吗?”
山本上前一步,深深鞠躬:“回陛下,能。“伊势级”战列舰的设计,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更重要的是,技术转让可以让樱花国掌握现代造船的核心能力。假以时日,樱花国海军不仅能重建,还能超越。”
“代价呢?”
“陆军的指挥权,和……年轻人的生命。”山本的声音低下去。
天蝗沉默了很久。凤凰间里只有香炉中升起的淡淡青烟,在空气中缓慢旋转。
“西园寺,”天蝗最终开口,“你认为,这份协定对樱花国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西园寺抬起头,直视天蝗的眼睛——这是很少见的,但他知道此刻需要坦诚:
“陛下,臣认为,短期看,弊大于利。我们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承担沉重的风险。但长远看,利大于弊。因为这是樱花国在新时代中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
“新时代?”
“是的。”西园寺的声音坚定起来,“陛下,世界正在经历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旧帝国在衰落,新力量在崛起。科技的进步让战争的形式彻底改变,也让国家的竞争从陆地扩展到海洋、天空。樱花国如果不能跟上这个变化,就会被淘汰。”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份协定,表面上是军事交易,实质上是樱花国融入新时代的入场券。通过兰芳,我们获得技术;通过欧洲战争,我们获得经验;通过这场全球性的变局,我们争取未来一百年的国运。而且据我所知,美丽卡已经决定对德国宣战,兰芳也会下场,就目前海军实力来说兰芳是世界第一,如果····如果兰芳赢了,就是帝国赢了!”
天蝗的目光变得深远。他看着窗外皇居庭院里的松树,那些松树已经生长了几百年,见证了德川幕府的兴衰,见证了明治维新的狂飙。
现在,它们将见证另一个转折点。
“陆军反对,你怎么看?”天蝗问。
“冈大臣的担忧是合理的。”西园寺回答,“但作为国家领导者,我们不能只看到牺牲,看不到机遇;不能只看到代价,看不到未来。臣恳请陛下……做出圣断。”
又是长久的沉默。
天蝗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站起身。
西园寺和山本立即跪伏。
“朕知道了。”天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协定之事,朕准了。但有几条要补充:第一,指挥权移交必须有明确限制,帝国军官的尊严必须维护。第二,派遣师团必须遵循自愿原则,不得强征。第三,战舰建造过程中,帝国工匠要全程参与,确保技术真正掌握。”
“臣遵旨!”两人齐声回答。
“去吧。”天皇挥了挥手,“记住,你们今日的决定,将影响樱花国百年的命运。望你们……慎重,再慎重。”
退出凤凰间,走在皇居的长廊上,西园寺和山本都没有说话。阳光从廊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直到走出皇居大门,坐上马车,山本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支持我们。”
“但压力也更大了。”西园寺看着窗外,“陛下的信任,是最大的支持,也是最重的责任。从现在开始,这份协定的成败,就完全系于我们一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