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指挥使,孙家奉公守法,绝无此事。这些信件,定是伪造的。我们兄妹,愿意随你去锦衣卫,澄清事实。”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态度,又没把话说死。
说完,她拉着还在咆哮的孙浩然,头也不回地跟着锦衣卫走了。
那背影,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决绝。
金智恩见状,立刻站了出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诸位大人,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让大家受惊了。登云楼已经备好了安神茶,还请各位移步偏厅,稍作休息,压压惊。”
她仪态丰盈,举止大方,一番话,使得有些心里还有波澜的官员,都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官员,都给了她赞赏的目光。
这个大汉来的女官,容貌俊秀,处事不惊,这份气度,的确是不一般。
杨辰,掌握着全局的雷霆,金智恩,抚慰着众人的和风细雨。
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皇城,养心殿,赵恒端坐在龙椅上,正想着今天登云楼所发生的事情。
殿中只是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照得他的脸晦暗不明。
“太子身份……”
他轻轻敲着桌面,说出这四个字,声音里面不含喜怒。
一个老太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躬身侍立在那。
“陛下。”
“杨幸,到哪了?”
赵恒问道。
“回陛下,杨幸将军已经秘密抵达京郊,随时可以入城。”
“让他去查。“赵恒声音很冷,“朕知道元贵妃生产之前后在宫里发生的一切事,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漏掉。”
“奴才,遵旨。”
老太监又一次没入黑暗,养心殿又死寂。
只有灯火有些微微的跳动,摇曳。
孙家馆驿死气沉沉。
屋内香炉早就烧尽,残留的冷香夹杂着一股霉味,钻进鼻子。
孙浩然在屋里来回走动,像一头受了窝囊气的小兽儿,他脚下的波斯地毯被踩出了黑白相间的印子。
“贱人,那个叫曲盈的贱人。”
他嘴里还在唠叨着这几句话,眼睛里含着血丝,“杨辰,他们又合伙来欺负我们,哥哥心里这一口气咽不下去了。”
孙婉晴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白玉棋子,指头冰凉。
她没看自己暴躁的兄长,而是看窗外光秃秃的树丫子。
“咽不下去,也得咽。”
她的声音很小,却像一根冰锥,刺进了孙浩然的心里。
“我们这是砧板上的肉,杨辰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孙家多少年都没吃过这种亏。”
孙浩然一拳打在桌上,茶杯飞起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孙婉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
“所以呢,你现在冲出去,找杨辰拼命?还是去锦衣卫大牢,把那些信件抢回来?”
“我……”
孙浩然被噎住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孙婉晴收回目光,将手里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盘。
啪。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开始研墨。
“什么路?”
“回江南。”
孙婉晴的笔尖,蘸饱了墨,在纸上落下。
“回江南?我们现在被锦衣卫盯着,怎么走?再说,走了不就等于认罪了吗?”
孙浩然急了。
“不走,才是等死。”
孙婉晴头也不抬,“元家完了,杨辰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留在京城,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可皇帝会放我们走吗?”
“会的。”
孙婉晴的笔尖顿了顿,语气笃定。
“杨辰这个人,喜欢毕其功于一役。现在元家的事,特别是太子身世的传言,才是他的头等大事。他不会愿意,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把江南的水搅浑。”
“我们主动退走,是给他清理战场的空间。他会放我们走的。”
她笔走龙蛇,很快写满了一页纸。
“祖母的七十大寿,不是在冬月吗?”
孙浩然看着信上的内容,愣住了。
孙婉晴将信纸吹干,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提前两个月准备,才能显示出我们兄妹的孝心。不是吗?”
御书房。
赵恒将手里的信笺,扔在龙案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给朕一个理由,一个让朕放虎归山的理由。”
杨辰站在下面,躬身说道,“陛下,孙家不是虎,是蛇。”
“蛇?”
赵恒挑了挑眉。
“是,一条盘踞在江南的毒蛇。现在强行去抓,只会被它反咬一口,甚至会让它窜进草丛里,再也找不到。”
杨辰抬起头,直视着赵恒。
“放他们回去,看似是放虎归山,实则是引蛇出洞。”
“我们的人,可以顺着他们这条线,一点点摸清江南的底细。把他们所有藏在暗处的党羽,生意,都挖出来。”
“到了那时,才是收网的时候。”
赵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
“你的人,可靠吗?”
“陛下放心,锦衣卫里,有几只最好的鹰。”
“好。”
赵恒拿起朱笔,在孙家那份恳请回乡的奏折上,画了一个圈。
“朕,准了。”
他又看向杨辰,“元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杨幸已经带人,将元家二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人和事,都理了一遍。”
杨辰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递了上去。
“这是第一批的名单和罪证,请陛下过目。”
赵恒接过来,随意翻了几页,脸色愈发阴沉。
贩卖私盐,勾结外戚,甚至……
买卖朝廷的武将官职。
每一条,都足够让元家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一个国之栋梁。”
赵恒将册子重重拍在桌上,胸口起伏。
“杨辰,朕要你把元家,连根拔起。”
“遵旨。”
登云楼,天字号房。
李业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脸的兴奋。
“辰哥,痛快,太痛快了。”
“你是没看到,今天在朝上,那些平时跟元宝称兄道弟的家伙,一个个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孙家那对兄妹,也灰溜溜地离京了。这京城的天,总算是要清净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