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国庆节，县里果然又举办了小学生合唱比赛，杨玲玉带领东阳小学，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这个结果，让东阳的教育界都沸腾了。
秦校长终于买回来一台二手钢琴。
这次，他主动跟杨玲玉说，买钢琴的钱，是学校用卖兔毛、卖毛竹的钱攒的，攒了一年半，终于攒够了。
秦校长还说，小学的音乐课已经很好了，下一步，就是把初中的音乐课，打造成精品课程。
杨玲玉傲娇地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留在这里呢……”
秦校长却底气十足，“按照杨老师的品行，如果你想调走，至少会提前两个月跟我说。你到现在都没说，说明你下个学期不会走。”
秦校长给的这份信任，让杨玲玉很开心。
在期末总结大会上，她又获得了一个“教学能手”奖状，还得了二百元的奖金，同事都心服口服。
她打算用这笔奖金，买一身新衣服，烫个新发型，开开心心地迎接电工回来。
同事们都跟她开玩笑，什么时候能吃上他们的喜糖？
杨玲玉便笑着说，趁着年轻，她还想多拼几年事业。
东阳初中也越来越好了，校领导对学校做了新的规划，在三年之内，要把校舍盖成一栋四层小楼，还要再盖一栋楼，里面要有实验室、图书室。
这个愿望虽然很美好，但是实现起来却很难。
秦校长特别羡慕县城初中的实验楼，看到那些做实验的初中生，他好像看到了未来的科学家。
“实验楼”这个愿望就在他心里扎了根，疯狂生长。
只是，光是“实验楼”就需要二十万，政府只能批个三五万，剩下的都需要学校自己想办法筹款。
秦校长很乐观，他的名言就是“不得事，不得事”。
他还跟老师们说——想，都是困难；做，都是答案。
杨玲玉很佩服他，儿子跑了大半年了，还不知道在哪儿，他还有心情规划学校的未来。
但这半年来，她明显感受到，校长比以前老了。
她刚来的时候，秦校长骑他的自行车，“嗖”一下，腿就从后座上拎上去了。
现在，他的腿就跟打水漂的石头一样，要在地上点好几下，才能颤颤巍巍地上去。
到了冬天，他还摔了一跤，干脆就不骑自行车了。
看着他的背影，杨玲玉很心疼他。
偶尔，她也会问沈怡，有没有秦玉明的消息？
如果秦玉明回来，那秦校长好像就能变得年轻一点。
沈怡不像之前那样明朗了。
真奇怪，之前她并没有跟秦玉明谈恋爱，但是他走了之后，她却像失恋一样难过。
秦玉明跟着他伯父跑酒厂的业务，城里面有什么稀罕玩意，都会给她买。
城里姑娘有的发卡、假领子、小挎包，她都有。
虽然，阿明给她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酷酷的，又不肯说好话……可是他对她很上心。
阿明离家出走之后，她还很自责。
她懊悔自己不应该用“老战友”刺激他，如果他不那么生气，或许他就不会走了。
所以，这大半年来，她一直郁郁寡欢。
镇上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多半都已经谈婚论嫁了。
沈家也为她的婚事着急。
父母哥嫂都是很朴实的过日子的人，他们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浪漫。
给女儿找一个踏实、可靠、脾气好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也没有放低目光。
种地或者养殖的“乡下人”，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沈怡很漂亮，又当过兵，至少要为她找一个城里的干部，或者能赚大钱的个体户。
沈怡相过两次亲。
一个是转业干部，三十出头，长得还行。他在县里的工商局上班，很多人都指着他办事。
跟他见面时，他派头很足，翘着二郎腿，像查户口一样问沈怡。
最后他说：“本来我今天不想来的，媒人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才决定来试试……怎么说呢，你长得倒跟照片上大差不差，就是吧……干巴了点儿，就像一朵花，很久没浇水了……一看，就活得不够滋润……不过，也行吧。你这条件，我勉强能接受。”
沈怡往他脸上泼了一杯水，扇了他一巴掌。
出门时，她还“呸”一声，吐了一口唾沫。
她吐槽时，杨玲玉疯狂为她鼓掌。
第二次相亲，对方是隔壁镇开砖厂的小老板，在镇上盖了一栋很气派的独栋别墅，还打算去城里定居。
从相亲开始，他就不停地抽烟。
沈怡有哮喘，闻不得烟味。她用手扇着烟，对方视若无睹。
除了抽烟外，沈怡觉得这人还行，出手阔绰，不说大话。虽然是个暴发户，但挺低调的。
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一定要生儿子。
他说，不管生几胎，一定要给他生出儿子才行，哪怕是十胎，他也养得起。
沈怡被吓到了。
都忘了泼他一脸水，就赶紧溜了。
见多了奇形怪状的人，她才会更加怀念阿明的好。
他是真的好。
除了嘴巴贱，其他的都很好。
可是他去哪里了呢？
阿明的妈妈说，阿明往家里寄过100块钱，从邮戳上看，他确实在金陵。
秦校长拿着汇款单到邮局打听，到底是从哪个邮局寄过来的？他还去那个邮局附近找过儿子，一无所获。
他们两口子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们的眼睛总是肿肿的。
有段时间，沈怡也想去金陵，但是她又舍不得父母。
在1989年年底，镇卫生院又来了两个小护士。不等领导找她谈话，沈怡干脆利落地交了辞呈。
这样，她就算主动辞职了。
总比被劝退好吧！
毕竟，这两年来，她打针的技术，还是不能跟专业的比。
辞职之后，她拒绝了家里给她找的工作。
她到县城百货店卖衣服去了。
没有基础工资，卖一件衣服，有两块钱的提成。
沈怡的父母长吁短叹——怕是干一个月，连上下班的路费都赚不回来。
然而，在春节来临时，沈怡给了爸妈一人一个200元的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