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军此战杀敌四百一十一人，投降者七百三十二人，缴获粮草五千余斛。我军无一伤亡。”
战后统计出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各营的数目就对上了。
赵德秀接过条陈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参军。
对于这样的战果，他只能说合格，毕竟双方从装备以及训练上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不远处，那些被蛮兵强制押运送粮草的边民们，此刻正围成一团，抱头痛哭。
他们有的是蜀道上的脚夫，常年背着货物翻山越岭；有的是附近村寨的农户，被蛮兵从家里抓来当苦力；还有几个是过路的商贩，倒霉遇上了这档子事。
被蛮兵抓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大宋的官军，还能活着回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赵德秀的方向连连叩头，“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多谢将军！老汉给您磕头了！”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来，哭声一片。
有人喊着“将军大恩大德”，有人喊着“菩萨保佑将军长命百岁”，还有人只是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德秀朝那边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去告诉他们，官府会送他们回家，也会发些粮食作为补偿。去吧。”
赵德秀收回目光，看向那几个军都虞候，“所有俘虏，带回去之后，一人着实抽五十鞭。打完鞭子之后，编入敢死营。”
几个军都虞侯齐齐抱拳：“喏！”
战场打扫得很快，赵德秀带着这两千余人，与后续赶来的大部队汇合，朝着飞仙关背后的山谷驻扎而去。
……
飞仙关内，贼首陈有德正意气风发地在关内转悠。
他穿着从宋军那里抢来的锦袍，腰间挎着制式腰刀，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关内的蛮兵们见他过来，纷纷低头行礼。
陈有德享受这种感觉。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在老家的时候连头人都算不上，有朝一日能统领两万多大军，而且连战连捷，连破大宋七个寨子，杀得那些宋军屁滚尿流。
他觉得，那个在大理段氏眼中如同庞然大物的强敌，也不过如此。
“首领，关外有情况！”
一个蛮兵斥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陈有德眉头一皱，抬腿就是一脚，把那斥候踹了个跟头：“慌什么慌！天塌下来了？好好说话！”
斥候挨了一脚，也不敢躲，连忙爬起来，把在山口发现宋军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陈有德的脸色瞬间变了，“坏了！粮道被断了！宋军有多少人？”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上……上万！小的不敢靠近，远远看了一眼就跑了回来！至少上万人！”
前有狼，后有虎。
飞仙关内的粮草，最多坚持七天！
七天之后，两万多张嘴就得饿肚子。
饿肚子的兵，还怎么打仗？
当初那个人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要偷袭大宋边境，大宋的精锐至少要几个月才能到蜀地。
到时候他们早就抢够了东西，退回大理境内了。
可现在呢？
这才几天？
援军就到了，粮道就被断了，他困在这飞仙关里，进退两难。
但他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陈有德叫来一名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心腹点点头，匆匆离去。
不久之后，一只灰白杂色的信鸽从飞仙关腾空而起，朝着大理的方向振翅飞去。
然而信鸽刚飞出山谷，一支特制的箭矢从地面疾射而来。
箭矢贯穿鸽子的胸腹，一头栽向地面。
赵德秀坐在帐篷前，一口不大的砂锅里炖着鸽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看完了信鸽腿上的密信，眉头微微皱起，“高智升……大理高氏？”
根据武德司在大理收集的情报，大理国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段素顺刚继任国主不久，年纪轻，根基浅，说话没人听。
下面的贼首宗奇、求州首领代连弄兔等人趁机在东部叛乱，打得不可开交，今天你攻我一城，明天我占你一寨，大理国东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大理段氏，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国主，国政大权都在世袭继承的清平官高氏手里。
高氏世代为相，把持朝政，朝中大小官员都是他们的人。
段氏国主说的话，出了王宫就没人听了。
加上大理上下信奉佛教，以董氏世代为国师，控制了大量民间百姓。
那些寺庙遍布全国，和尚们口吐莲花，把百姓哄得团团转。
百姓们信佛不信官，有什么事情都去找和尚，官府说话还不如和尚好使。
所以，大理的高层实际上是由段氏、高氏、董氏、滇东三十七部以及各地诸侯组成的。
这里面复杂的关系，就算是赵德秀当初看完密报，也不免一阵头昏脑涨。
这也太乱了！
而这次杨氏偷袭大宋西南边境，从那份密信来看，就是大理高氏一手策划的。
信的内容是陈有德向姚州节度使高智升求援。
至于高氏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德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大理国，要完蛋了。
……
接下来的两天，蜀地各州的厢军开始陆续集结于飞仙关外。
岷、黎、雅、茂、威、陵、嘉、眉……十几个州的兵马，从四面八方赶来。
除去各州留守的边军，飞仙关外集结了六万五千人。
加上赵德秀带来的东宫六率三万多人，作战兵力达到了十万人。
飞仙关内，陈有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把他带来的所有信鸽都放了出去，一只又一只，全往大理的方向飞。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回信。
陈有德站在关楼上，看着山谷外连绵不绝的宋军营帐，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得跟外面的宋军搏命了。
他不会跟正面明显人数众多的慕容延钊硬碰硬，冲过去就是送死。
经过斥候多方刺探，他得知背后的宋军人数跟他们差不多，大约两万多人。
从那边突围，希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