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随着景盛帝封赏之语一出,场上众臣各有心思。
张廷玉虽然心中担忧贾璟势大难制,但他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多说什么,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来景盛帝已经将贾璟之功定性为安邦定国,圣上金口玉言,不容置疑,既然是安邦定国,自然要破格封赏。
二来贾璟是因对外作战立功而受封赏,这是武将最无可指摘的升官之路,只要不是太过分,加官进爵都是应有之义。
且景盛帝如今正是对贾璟圣眷优渥之时,这时候站出来泼冷水扫兴,怕是难有好结果。
张廷玉目光晦暗了一下,想着先等等再说。
现在毕竟还只是初议,后面圣心有所改变也未可知。
他认为,封爵冠军侯倒是可以接受,名头虽响,但说到底还只是正二品一等侯,实权并无增加。
以贾璟之功,封此爵倒也合适!
只是这从二品的征西大将军,权势太重,无论如何还是不要轻封为好……
几位阁臣面色各异,但都没有站出来提出明确反对,只是心中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景盛帝目光沉静的观察了下众人的神情变化,随后开口道:
“诸卿无事就退下吧!今日且先议到这里!”
之后,随着众臣离去,乾清宫也重新安静下来。
景盛帝站在舆图之前伫立了一会,面色幽幽,深吸一口气。
心中想了一会朝堂局势,喃喃自语道:
“如今都督府左右都督和内阁大学士都有空缺,还是要尽快补充合适人选。”
“新党虽好,但也需旧党制衡!不使一家独大这是原则问题。”
景盛帝在心中想了想几个人名,沉吟了片刻。
随后又回到御案之后,开始处理起积压的奏疏。
…………
荣国府。
贾母小院。
荣庆堂外的海棠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
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瓣,恰好落在雕花窗棂的格纹里。
此时的太阳已经爬得颇高,却还带着春日特有的柔和,不似盛夏那般灼人。
它透过窗棂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将细碎的光影筛在堂内的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此时三春、黛钗、史湘云等人皆在堂内,各自坐在绣墩之上,三三两两的说着悄悄话。
还有薛姨妈、凤姐和李纨等人,莺莺燕燕,珠翠环绕。
贾母高坐榻上,脸上少见的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而邢夫人和王夫人坐在下方座椅上,邢夫人一边吃着果品,一边露出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而王夫人则是脸色阴沉,半响,从嘴中吐出一句:
“不行!此事我绝不同意!”
声音很大,且言语中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
堂内的几个姑娘家本来还没注意到这边的事,被王夫人满含怒气的声音一惊。
一个个小心的闭上了嘴,不敢在肆意的互相嬉闹。
而贾母则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苍声开口道:
“宝玉他娘,此事是璟哥儿走之前交代的,元春在宫里容易卷入皇家的争斗……”
“再说,元春这些年久居深宫,苦了她这个丫头,也让你们母女骨肉分离。”
“将她趁着这次机会接出来,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原来,今日贾母和媳妇孙女们一同用过早饭后,趁着王夫人在场,向她提了提有关接元春出宫一事。
贾母的意思是想让王夫人和她一起进宫面见周皇后,向其求个恩典,将元春趁着宫中裁人的机会接出来。
但是,
贾母没料到,以往还总念叨着想女儿的王夫人,会激烈反对此事。
哪怕面对她这个老太太也丝毫不给情面,根本不同意接元春出宫。
一旁的凤姐挑了挑丹凤眼,丰美的脸蛋上带着一丝玩味,粉唇微启插话道:
“老太太说得对!听人说宫中可是个了无意趣的地方,可怜大姑娘那般年纪就被送了进去。”
“这些年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如今有这个机会接出来,这是大好事。”
王夫人面色阴沉的盯了凤姐一眼,她可不认为凤姐真的在为元春着想。
自从那日两人为了管家权几乎撕破脸皮之后,在府上就已经形同陌路,再没有了往日姑侄的亲近。
平日里的往来也基本断了,暗地里更是经常较着劲。
王夫人面色难看道:
“正是因为元春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熬了这么多年。”
“如今更不能轻易接出来,否则这些年的苦岂不是白吃了!”
王夫人根本不会同意此事。
尤其是知道此事是由贾璟提出来的,她更是心中下意识的厌恶几分。
她不相信这个大房庶子能安什么好心!
还说什么怕大丫头卷入皇权斗争,简直是一派胡言!
大丫头向来懂事,且在宫中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史,怎么会卷入皇权争斗!
一定是那个庶子怕元春得到圣上的宠爱,怕在府上被二房压过一头,不能再为所欲为,所以找的借口。
王夫人自从经历陪房周瑞家的被赶出府、管家权被夺、宝玉被打几事之后,内心十分缺少安全感。
她恍然发现,在贾璟崛起之后,自己二房在府内处境竟然如此不利。
面对贾璟的“欺压”,她竟然连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心腹陪房都保不住。
自己更是被斥为蠢妇,颜面全无,也无人能为她撑腰。
她这些日子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法子能挽回二房的局面,乃至重新执掌荣国府家业。
她唯二可以依靠的就是期盼着亲哥哥王子腾能上位兵部尚书以及亲女儿元春能在宫中受宠封妃。
王子腾是她的亲哥哥,若是亲哥能仕途顺利。
她自然能仗其撑腰,自古以来外嫁女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
但她心中其实也明白,即使王子腾顺利上位,怕也不一定能斗得过那个庶子。
听她嫂嫂说,那个庶子如今越发的位高权重,深受皇帝信任。
上次在宫里议事时,更是把他哥哥骂的抬不起头,气的她哥哥回家吃不下饭,还砸了好几个古玩瓷器。
怕是即便她哥哥如愿当上兵部尚书,想要压过那庶子一头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