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结束,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太和殿。
阳光正好,洒在汉白玉石阶上,一片金黄。众人三三两两,边走边聊,脸上都带着笑意。
杨振武大步流星,走到张烈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张将军,你那府邸在哪儿?听说离我不远!”
张烈笑道:“城东永安坊,陛下赏的。说是前朝一位侯爷的宅子,三进三出,还有个花园。”
杨振武眼睛一亮:“我那府邸也在城东!听说有个演武场,正合我意!”
周野走过来,难得露出笑容。
“我那府邸也有个花园,正好给夫人种点花草。她在辽东苦了那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阿鲁台和乌洛铁木也凑过来。
阿鲁台用流利的汉话道:“我那府邸我去看了,比草原上的帐篷大一百倍!我打算把老婆孩子都接来,让他们也见见世面。”
乌洛铁木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草原那边交给几个可靠的部族头人。咱们来汴京享福,也不能让草原乱了。”
杨振武竖起大拇指:“还是你们想得周到。”
白文龙摇着扇子走过来,满脸得意。
“诸位,我那府邸就在皇城边上,三进院子,听说还有个池塘。正好把岳父岳母接来,让他们享享清福。对了,我家梨花怀孕了,我得小心着点,路上可别颠着她。”
杨振武眼睛一亮调侃道:“哟!白先生,你没几个月就要当爹了?”
白文龙嘿嘿一笑:“那是。等孩子出生,你们都得包红包!”
众人哄笑。
王虎站在一旁,依旧沉默寡言。
白文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王将军,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媳妇,你生个儿子,咱们结个娃娃亲。”
王虎难得的,脸红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说笑一阵,众人各自回府。
白文龙第一个到府。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仆役,齐刷刷行礼。
“恭迎老爷回府!”
白文龙吓了一跳,手里的扇子差点掉了。
“哎哟喂,这么多人?”
他挺起胸膛,努力摆出老爷的样子,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嗯,都起来吧。”
他大步跨进门槛,四处打量。
三进院子,果然宽敞。前厅雕梁画栋,后堂陈设雅致,东西厢房整整齐齐。
后院果然有个池塘,水清见底,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岸边还种着几株垂柳。
管家跟在后面,殷勤地介绍:“老爷,这池塘里能种荷花。小人已经让人准备了藕种,开春就种上。夏天荷花开了,可好看。”
白文龙点点头。
“种!给我种满!还有,把后院那几间厢房收拾出来,给我岳父岳母住。被褥要用新的,软和点。我岳母腰不好,床要硬一点的,但褥子要软。”
管家连连点头,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白文龙又道:“对了,我那头驴呢,你给它安排地方了没?”
管家愣了愣:“驴?老爷,您还养驴?”
白文龙瞪眼:“当然!那是我兄弟!从凉州一路跟着我!赶紧给我找个好地方,以后每天喂最好的草料,还要天天刷毛!对了,它爱吃胡萝卜,每天都要有。”
管家连忙点头:“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安排。给它单独一个小院?”
白文龙想了想:“不用小院,就养在后院池塘边上,让它看看鱼,陶冶陶冶情操。”
管家:“……”
周野的府邸在城西,也是三进院子,古朴雅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雕梁画栋,忽然想起辽东的营帐。
管家在一旁道:“老爷,这院子原是前朝一位御史的宅子,清静雅致。后院有个小花园,种了不少花草。”
周野点点头。
“花园留着,夫人喜欢花。再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公子住。找几个稳当的婆子伺候。”
管家应了一声。
周野又道:“公子挑食,不爱吃青菜。让厨房变着法子做,剁碎了包饺子里也行。”
管家又记下来。
张烈的府邸在城东,与杨振武相邻。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心情不错。
管家道:“老爷,这院子三进三出,东西跨院都齐全。西跨院宽敞,可以改造成练武场。”
张烈摇摇头。
“不用。我嫂子和侄子在京城住惯了,他们知道怎么安排。回头我侄子来了,让他跟着赵德顺大人学点正经东西。这小子以前在京城混了几年,没干过什么正事,这回得好好盯着。”
管家点点头。
杨振武的府邸确实有个演武场。
他站在演武场上,看着那些兵器架,心里痒痒的。
“好地方!”他大声道,“回头叫兄弟们来练练!”
管家在一旁陪笑:“老爷,这演武场是前朝一位将军建的,听说当年天天在这儿操练亲兵。”
杨振武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回头我把我那些亲兵都叫来,天天练!对了,夫人和孩子快到了,正房收拾好了吗?”
管家道:“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还熏了香。夫人喜欢的桂花香。”
杨振武挠挠头。
“她喜欢桂花香?我怎么不知道……”
管家小声道:“小人特意打听的。”
杨振武拍拍他肩膀:“行啊你,有心了。”
阿鲁台的府邸在城南,是前朝一位藩王的别院,气派非凡。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雕梁画栋,啧啧称奇。
“乌洛铁木,你看这柱子,比草原上的帐篷杆子粗多了!”
乌洛铁木点点头。
“确实气派。我那府邸也差不多,就是小了点。”
阿鲁台道:“小点好,大了空得慌。对了,你那边安排好了?”
乌洛铁木点头:“安排好了。部族里那几个头人,都是跟着咱们多年的,信得过。草原上的事,他们商量着办,有大事就派人来报。”
阿鲁台也道:“我那边也一样。这回把老婆孩子接来,让他们也开开眼。我媳妇一直想看看皇宫长什么样。”
王虎的府邸最小,但他最满意。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间屋子,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
“够了。”他说。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虎想了想,道:“不用人伺候。”
管家愣住了。
“老爷,这……这府里总得有个人打扫做饭吧?”
王虎沉默了一会儿,道:“留几个。”
管家松了口气。
王虎又道:“不要经常在我面前晃悠。”
管家:“……”
半个月后,去凉州接人的队伍陆续回来了。
城门口,白文龙、周野、阿鲁台、乌洛铁木一字排开,翘首以盼。
白文龙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摇,摇得飞快。他已经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脚都酸了。
“怎么还不来?不是说今天到吗?”
周野道:“急什么?路上走得慢,正常。”
白文龙瞪眼:“我那是担心!我家梨花怀孕了,路上颠着怎么办?”
阿鲁台在旁边道:“草原上怀孕的女人还骑马呢,没事。”
白文龙翻了个白眼:“那是草原!这是马车!能一样吗?”
乌洛铁木补刀:“草原上的马比马车颠多了。”
白文龙:“……”
正说着,远处扬起一阵尘土。
几辆马车缓缓驶来。
白文龙眼睛一亮,扇子一扔,快步迎上去。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
陈梨花探出头来,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相公!”
白文龙上前,握住她的手。
“梨花,路上辛苦了吧?有没有颠着?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陈梨花摇摇头。
“没事,马车垫得厚,一路走得很慢。就是想你。”
白文龙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走,咱们回府。”
他扶着陈梨花上了另一辆准备好的软轿。陈百户和陈母也各自上了轿子。
周野那边,也接到了妻儿。
方氏从马车里下来,看见周野,眼泪止不住地流。
“夫君……”
周野上前,握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
方氏摇摇头。
“不辛苦。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辛苦。”
周安从马车里探出头,看见父亲,喊道:“爹!”
周野一把抱起他。
“儿子,想爹没有?”
周安点点头。
“想了!娘说你打仗去了,打赢了就能回家。”
周野笑了。
“爹打赢了,以后再也不走了。”
他也扶着妻儿上了轿子。
阿鲁台那边,也接到了妻儿。
阿鲁台的妻子是个爽朗的草原女子,一下车就四处打量。
“阿鲁台,这城真大!比草原上热闹多了!那些房子好高!”
阿鲁台得意道:“那当然!以后你就住这儿,好好享福。等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看皇宫。”
他妻子眼睛一亮:“真的能看皇宫?”
阿鲁台拍着胸脯:“那当然!咱们现在是大官了!”
乌洛铁木的妻子抱着孩子,看着眼前的街道,满脸笑容。
“铁木,咱们也能住这么大的城?”
乌洛铁木点点头。
“能。以后咱们就是汴京人了。孩子也能在京城读书了。”
张烈那边,接人的队伍也回来了。
张烈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停下。
嫂子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城门,眼眶有些红。
“他叔,又回京城了。以前在这的时候,可没想到能有今天。”
张烈笑道:“嫂子,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走,上轿子,带您去看新宅子。”
张世杰从马车上跳下来,东张西望。
“叔!我又回京城了!这回可不一样了!以前在京城是混日子,这回是衣锦还乡!”
张烈看着他,板起脸。
“世杰,你以前在京城那几年,尽干些不着调的事。斗鸡走狗、喝酒赌钱,哪样没干过?”
张世杰挠挠头,讪讪道:“叔,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张烈道:“现在也不小了。以后跟着赵德顺大人好好打下手,学点正经营生。他那边管着礼部的事儿,你跟着他能学不少东西。要是再敢胡来,我打断你的腿。”
张世杰眼睛一亮。
“赵德顺大人?就是那个管纨绔子弟的赵大人?他升职了啊!他是我的兄弟!”
张烈瞪他一眼。
“什么叫管纨绔子弟?那是礼部侍郎!你以后好好跟着他干,别给咱老张家丢人。要是干得好,将来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张世杰连连点头。
“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这回真不胡来了!”
嫂子在旁边笑道:“他叔,世杰这孩子其实不坏,就是从前没人管。现在有你看着,肯定能学好。”
张烈点点头。
“嫂子说得对。走,上轿。”
众人说说笑笑,各自上了轿子,往各家府邸而去。
城门口,只剩下杨振武派来协助的亲兵。
亲兵挠挠头。
“将军说了,他半个月后大军开拔,顺路去山东接夫人。其他人都走了,咱们也就先回去吧。”
另一个亲兵道:“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骂将军。听说夫人脾气挺大的。”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都笑了。
后宫,慈宁宫。
胡氏坐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宫女,一脸无奈。
“嬷嬷,这规矩也太多了吧?”
旁边的嬷嬷赔着笑。
“太皇太后,这是宫里的规矩。走路不能太快,说话不能太大声,吃饭不能吧唧嘴……”
胡氏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记住了。走路慢点,说话小声点,吃饭不吧唧嘴。还有呢?”
嬷嬷道:“见人要行礼,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
胡氏叹了口气。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知道人还得这么活。以前在村里,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想怎么坐就怎么坐,多自在。”
旁边的李芝芝忍不住笑了。
“娘,您就别抱怨了。承宗当皇帝了,咱们也得注意点。”
胡氏瞪她一眼。
“注意什么注意?承宗是我孙子,我还得给他行礼不成?”
嬷嬷连忙道:“太皇太后不必给陛下行礼。陛下说了,您是他奶奶,怎么自在怎么来。”
胡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走路要慢点是吧?”
嬷嬷点头。
胡氏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跟踩蚂蚁似的。
“这样?”
嬷嬷忍住笑:“对,就是这样。”
胡氏走了几步,忽然加快。
“不行,太慢了,憋得慌!”
嬷嬷无奈地笑了。
许承志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把糖。
“奶奶!奶奶!你看我好多糖!”
胡氏一看,脸都黑了。
“你哪来这么多糖?”
许承志得意道:“御膳房给的!我说我是郡王,他们就给我了!”
胡氏一把夺过糖。
“吃这么多糖,牙还要不要了?”
许承志委屈地瘪瘪嘴。
“奶奶,我就吃一颗……”
胡氏心软了,拿了一颗给他。
“一天只能吃一颗。记住了?”
许承志点点头,拿着糖跑了。
跑了两步,忽然回头。
“奶奶,你刚才走路好好笑,像踩蚂蚁!”
胡氏瞪眼:“臭小子,敢笑奶奶!”
许承志咯咯笑着跑了。
李芝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几天后,胡氏的规矩学得差不多了。
她坐在慈宁宫的花园里,看着那些花花草草,心情不错。
一个宫女端来茶,恭恭敬敬地放在她面前。
“太皇太后,请用茶。”
胡氏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这茶不错。”
宫女松了口气。
旁边一个嬷嬷小声道:“太皇太后,您刚才端茶的姿势很标准。”
胡氏得意道:“那是。我学东西快。以前在村里,学做鞋,三天就会了。”
李芝芝在旁边笑。
“娘,您现在可是越来越像太皇太后了。”
胡氏瞪她一眼。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皇帝是我孙子,我不是太皇太后谁是?”
许承志跑过来,扑进胡氏怀里。
“奶奶!我今天只吃了一颗糖!你看,这是最后一颗!”
胡氏摸摸他的头。
“乖。”
许承志仰起头,问:“奶奶,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
胡氏道:“你哥哥忙,等他忙完了就来看你。”
许承志瘪瘪嘴。
“哥哥当皇帝了,都不陪我玩了。以前在凉州,他还陪我放风筝呢。”
胡氏笑了。
“傻孩子,你哥哥当了皇帝,要管很多人。等他管完了,能休息了,就来陪你放风筝。”
许承志眼睛一亮。
“真的?”
胡氏点点头。
“真的。”
许承志高兴地跑了。
李芝芝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娘,这孩子越来越黏承宗了。”
胡氏点点头。
“那是。他从小就跟承宗亲。”
她顿了顿,忽然道:“对了,明天让人做点桂花糕。承宗小时候爱吃。”
李芝芝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