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爹爹？”
无贪猛然抬头。
阿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着他。
无贪的身体在颤抖。
“阿璃......你......你醒了？”
阿璃歪着头，看着他。
“你是爹爹？”
无贪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璃从床上爬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是那个在我梦里的人？”
无贪愣住了。
“梦？”
阿璃点头。
“我做过好多梦。梦里有一个老爷爷，抱着我，给我讲故事，叫我阿璃。”
她看着无贪。
“那个老爷爷，是你吗？”
无贪的眼睛红了。
他蹲下身，看着阿璃。
“是我......是我......”
阿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爹爹。”
无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伸手，想抱阿璃，却又不敢。
阿璃却主动扑进他怀里。
“爹爹，你怎么哭了？”
无贪抱着她，老泪纵横。
“爹爹没哭......爹爹是高兴......高兴......”
阿璃拍拍他的背。
“爹爹不哭，阿璃在呢。”
无贪抱紧她，哭得像一个孩子。
陈星河站起身，走出房间。
柳鸢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门。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天亮的时候，陈星河推开门。
房间里，无贪坐在床边，阿璃靠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无贪抬头，看着陈星河。
“谢谢。”
陈星河摇头。
“应该的。”
无贪低下头，看着阿璃。
“她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
他笑了笑。
“说你给她买糖人，抱她走路，教她认字，陪她玩。说她最喜欢你，说你是最好的哥哥。”
他抬起头，看着陈星河。
“谢谢你照顾她。”
陈星河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阿璃的睡脸。
“她也照顾了我。”
无贪看着他。
“陈星河。”
“嗯？”
“你想知道，贪婪之主死之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陈星河看着他。
无贪沉默片刻。
“他说，他会回来的。”
陈星河皱眉。
“回来？他不是死了吗？”
无贪点头。
“他是死了。但他死之前，把自己的力量，分成了七份。”
他顿了顿。
“七份，藏在七罪宗其他六个体内，还有一份，藏在......归墟深处。”
陈星河心中一紧。
“你是说......”
无贪看着他。
“贪婪之主没有真正消失。只要其他六罪宗还在，他就能借他们的力量复活。”
他看着窗外。
“而且，他已经开始动了。”
陈星河站起身。
“什么意思？”
无贪看着他。
“暴食、懒惰、暴怒，他们三个的力量，已经被抽走了一部分。”
他顿了顿。
“有人在暗中收集贪婪的碎片。”
陈星河沉默。
柳鸢走进来。
“是谁？”
无贪摇头。
“不知道。但能瞒过他们三个，悄无声息抽走力量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陈星河。
“你要小心。”
陈星河点头。
“我知道。”
三天后，陈星河四人继续上路。
无贪没有跟来。
他说他要在小镇上等，等阿璃想回来的时候，能有个地方回。
阿璃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
“爹爹，我会回来看你的。”
无贪笑了。
陈星河带着三人，走出小镇。
走了很远，他回头。
无贪还站在镇口，望着他们。
他挥了挥手。
陈星河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继续向前。
柳鸢走在他身边。
“你说，那个暗中收集贪婪碎片的人，会是谁？”
陈星河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远方。
“但不管是谁，总会见到的。”
阿璃拉着他的手。
“哥哥，爹爹说那个黑黑叔叔还会回来，是真的吗？”
陈星河低头看着她。
“也许。”
阿璃歪着头。
“那怎么办？”
陈星河笑了。
“他来，我们就打。”
阿璃也笑了。
“好！”
三天后，他们来到一片平原。
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石碑很高，很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陈星河走近，看着那些文字。
那是上古文字，他认识。
上面写着
“归墟之劫，起于贪念。九族围攻，三十七万无辜丧生。吾等罪人，以身为饵，封印归墟，镇压贪念。然贪念不死，终有一日破封而出。后世有缘人，若见此碑，请往北行三千里，那里有最后答案。”
落款是：无念、无贪、无嗔、无痴。
四个名字。
陈星河看着这四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无念那个吹笛子的少年，三十七万孩子的执念。
无贪阿璃的父亲，被强行变成贪婪之主的可怜人。
无嗔暴怒之主原来的名字？
无痴又是谁？
阿璃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这上面写的什么？”
陈星河低头看着她。
“写的是，有人等了我们很久。”
北行三千里。
他们走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前方出现一座山。
那座山不高，但很奇特山顶是平的，像被人一剑削平。
平顶上，有一座祭坛。
祭坛周围，站着四个人。
一个少年，手持竹笛无念。
一个老者，佝偻着背无贪。
一个红发男子，赤着上身暴怒之主，或者该叫他无嗔。
还有一个人，陈星河没见过。
那是一个女子，一袭白衣，面容清冷，眼中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
她看着陈星河，微微一笑。
“你来了。”
陈星河看着她。
“你是？”
女子轻声道：
“无痴。”
祭坛上，五个人围坐成一圈。
无念、无贪、无嗔、无痴，还有陈星河。
柳鸢、阿璃、阿墟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无痴开口。
“三万年前，有五个不想当罪宗的人。”
她看着其他三人。
“无念，三十七万孩子的执念化身。他不想当罪宗，但他不得不当，因为那些孩子需要一个声音。”
无念低下头。
无痴继续道：“无贪，被强行变成贪婪之主。无嗔，被怒火吞噬三万年。我”
她顿了顿。
“我是痴。痴念的痴。”
陈星河看着她。
“你的痴念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