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他们回到城外的家。
那是一座小院子,三间茅屋,一圈篱笆。院子里种着菜,养着鸡,还有一棵大槐树。
阿璃正在厨房里忙活。柳鸢在院子里收衣服。阿墟坐在槐树下,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想什么。
陈星河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切。
太阳落下去,晚霞染红了天。
阿璃从厨房探出头。
“吃饭了!”
柳鸢放下衣服,走过来。
阿墟睁开眼,站起身。
陈星河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一盆青菜汤,一碟腌萝卜,一碗炖鸡肉,还有一笼刚出锅的馒头。
阿璃娘端上最后一个菜,坐下。
“开饭!”
小姑娘他们的女儿,叫陈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爹爹吃!”
她把鸡肉放进陈星河碗里。
陈星河笑了。
“念念自己吃。”
陈念摇头。
“爹爹辛苦!”
陈星河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他夹起那块鸡肉,放进嘴里。
很香。
柳鸢给他盛了一碗汤。
阿墟默默给他加了一筷子菜。
陈星河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吃完饭,陈星河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柳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陈星河想了想。
“想以前的事。”
柳鸢靠在他肩上。
“后悔吗?”
陈星河摇头。
“不后悔。”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
“你看那些星星。”
柳鸢抬头。
陈星河继续道:“有些很亮,有些很暗。但它们都在那里,挂了几万年。”
他顿了顿。
“我们也会变成那样的。”
柳鸢看着他。
“变成星星?”
陈星河笑了。
“也许吧。”
屋里,阿璃把陈念哄睡了。
她走出来,在陈星河另一边坐下。
阿墟也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望着星空。
四个人,四颗心,都在这里。
陈星河忽然开口。
“阿璃。”
“嗯?”
“你后悔吗?”
阿璃看着他。
“后悔什么?”
陈星河想了想。
“后悔跟着我,过这种普通的日子。”
阿璃笑了。
“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归墟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普通的日子。”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
“每天醒来,能看到太阳。饿了,有饭吃。累了,有地方睡。想你了,就能见到你。”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星河。
“这就是我想要的。”
陈星河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
夜深了。
柳鸢回屋睡了。
阿璃也回屋睡了。
阿墟还站在门口,望着星空。
陈星河走到她身边。
“不睡?”
阿墟摇头。
“不想睡。”
陈星河看着她。
“想什么呢?”
阿墟沉默片刻。
“想阿墟。”
陈星河一怔。
阿墟转头,看着他。
“我是阿墟,也不是阿墟。我是她的执念,是她的影子,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光。”
她顿了顿。
“但她已经不在了。”
陈星河沉默。
阿墟看着星空。
“陈星河,你说,她会在那里吗?”
陈星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颗最亮的星,还在亮着。
“会的。”
阿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就好。”
她转身,走回屋里。
陈星河站在原地,望着星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沙沙声。
像是在回应。
第二天早上。
陈星河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屋里。
他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柳鸢正在喂鸡。
阿璃在厨房里忙活。
阿墟坐在槐树下,翻着一本书。
陈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爹爹!今天去哪玩?”
陈星河低头看着她。
“你想去哪?”
陈念想了想。
“去看河!”
陈星河笑了。
“好。”
他抱起陈念,走出院子。
柳鸢放下鸡食,跟上来。
阿璃从厨房探出头。
“等等我!”
阿墟合上书,站起身。
四个人,一个孩子,走向河边。
河边,阳光很好。
陈念在浅水里踩水玩,咯咯笑个不停。
柳鸢坐在岸边,看着她。
阿璃卷起裤腿,也下水了。
阿墟站在一旁,望着流水。
陈星河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带着水的清凉,草的清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河水还在流。
阳光还在照。
她们还在笑。
这就够了。
远处,那座小城的方向,传来悠扬的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陈星河站起身,走向她们。
“走吧。”
陈念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爹爹,背我!”
陈星河笑了。
“好。”
他背起陈念,牵起柳鸢的手。
阿璃走在另一边,拉着他的衣角。
阿墟跟在最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五人向前走去。
前方,是新的路。
但不管去哪,只要在一起,就是家。
很多年后,有人在路边遇到一个老人。
那老人坐在一棵大树下,身边围着几个孩子。
孩子们缠着他讲故事。
老人笑着,开始讲。
“从前,有一个卧底......”
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讲卧底在天魔宗二十一年。
讲他救了一个女子,又救了一个孩子。
讲他走进归墟,记住三十七万人。
讲他遇见七罪宗,送走四个老人。
讲他放下一切,过上了普通的日子。
孩子们听得入神。
讲完了,一个孩子问:
“老爷爷,那个卧底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想了想。
他指着远处。
远处,有一座小院,炊烟袅袅。
院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她在等他回家吃饭。
老人笑了。
“他回家了。”
他站起身,向那座小院走去。
孩子们望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那影子里,有无数人的影子。
那些他记住的人,都在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