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接过了那把枪。
他没有检查弹夹，只是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走向河边。
林恩躲在桥墩的阴影里，视野里的数据流疯狂闪烁，费斯的表情在【初级微表情捕捉术】下被无限放大。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诡异的期待。
雨后的泰晤士河泛着灰白色的光。
夏洛克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把枪用力扔进了浑浊的泰晤士河里。
“噗通”一声。
“取走你的生命，”
他的声音在清晨空旷的河岸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说法很有趣，从谁手里取走？”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水族馆那颗呼啸的子弹，闪过林恩和玛丽不顾一切扑过来的身影。
“结束之后，承受思念之苦的又不是你。”
夏洛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
“你自己的死，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别插手。”
“你和我想象的不同。”
费斯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里有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夏洛克头顶的气泡从琢磨不透的灰色，变成了一个淡淡的【好奇】。
“我怎么了？”
“你更好。”
“比谁好？”
“任何人。”
这个词一出口，夏洛克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眉头紧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了一句：“我……”
等他转过头时，长椅上已经空了。
那个自称费斯·史密斯的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费斯？”
夏洛克快步走回长椅，环顾四周，除了一个早起的清洁工，空无一人。
躲在远处的林恩也愣住了。
她一直开着【隐匿跟踪】和【微表情捕捉】。
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
她完全没有察觉！
对方的反侦察能力，远超她的想象。
林恩从桥墩后走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自己快要僵掉的脖子。
夏洛克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看到是林恩时，他惊讶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把半个伦敦当成你的涂鸦板，在地图上写“FUCKOFF”的时候。”
林恩走到他身边，看着空荡荡的长椅，语气不太好，
“她有问题。”
“显而易见。”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说一个单词决定了她的一生……名字不可能是一个单词。”
林恩跟在他身边，保持着沉默。
这颗最聪明的大脑已经重启完毕，正在全速运行。
夏洛克的脚步越来越快，思维也在飞速跳跃。
那场对话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回放、拆解、重组。
“你和我想象的不同。”
“我怎么了？”
“你更好。”
“比谁好？”
“任何人。”
“任何人……任何人……”夏洛克喃喃自语，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恩也跟着停下，警惕地看着他。
他的脑海里另一段对话浮现出来。
那是费斯转述的，三年前那场秘密会议的场景。
卡尔弗顿·史密斯，那个伪善的企业家，对着他最亲近的人们说——
“我遇到了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只有一种方式可以解决。”
“什么方式？”
“我要杀人。”
紧接着，是费斯那句充满矛盾的回答，也是夏洛克自己的追问。
“杀谁？”
“任何人！”
这两个来自不同时间、不同场景的单词，在夏洛克的思维宫殿里猛地撞击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任何人……”
“任何人！”
夏洛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疯狂的光亮。
他头顶的气泡从【计算】瞬间变成了【顿悟】！
“没错！当然！”
他激动地喊出声，双手插进头发里，在原地快速地踱步，
“他不是想杀某个特定的人！他想杀的是……任何人！”
“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目标！”
“他是个连环杀手！”
这个结论在他脑中炸响。
卡尔弗顿·史密斯，那个道貌岸然的慈善家，那个被媒体塑造成圣人的公众人物，竟然是一个喜欢杀戮的连环杀手！
“为什么不呢？”
夏洛克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林恩，脸上带着一种解开终极谜题的狂热，
“他为什么不能是连环杀手？”
他的兴奋达到了顶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央。
“嘀——嘀嘀——！！”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然响起。
林恩脸色一变，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夏洛克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拽向人行道。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惊恐或愤怒的目光。
夏洛克却对此毫无所觉。
他被林恩拽得一个踉跄，撞在路边的灯柱上，但他没有抱怨。
他只是紧紧盯着前方，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火焰，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眼神。
“林恩，”
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游戏开始了。”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一个隐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连环杀手。”
“这简直……”
他长舒一口气，神情无比满足。
“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