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正从车上下来，一手撑着伞，一手捏着手机，脸色极差。
“来客人了。”林恩转过头。
夏洛克正把最后一块焦吐司塞进嘴里，头也没抬：“谁？”
“你哥。”
夏洛克嚼了两下，咽下去。
楼下的门被打开了。
哈德森太太的声音隐约传上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紧接着是麦考夫冷硬的声线，说了句什么，脚步声就上来了。
林恩快速环顾了一圈客厅。
满墙的弹孔、碎玻璃、散落的弹壳、地上的报纸碎片……
看起来确实像个精神崩溃的疯子的窝。
“不用管。”夏洛克说。
他站起来，将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上，然后用手把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
他走到沙发前，往上一倒，整个人瘫在靠垫上，姿态散漫到了极点。
门被推开。
麦考夫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弹壳上，然后扫过墙上千疮百孔的海报，最后停在沙发上的夏洛克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林恩注意到他握伞的那只手指节收紧了。
“出去。”麦考夫对身后的两个随从说。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麦考夫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正中央，视线在夏洛克身上停留了很久。
“你在做什么？”
“我在躺着。”夏洛克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具体一点。”
麦考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茶几旁，俯身拿起了茶几上夏洛克用过的那个杯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你上次翻我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夏洛克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十五岁那年圣诞节？你把我的化学实验笔记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告诉妈妈我在研究炸药配方。“
麦考夫放下杯子。
他没有闻到任何异常，但他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紧绷了。
“推特，“
他无视了夏洛克的挑衅，
“十七条。公开指控一位英国最有影响力的慈善家为连环杀手。没有证据，没有逻辑链条，语句混乱……你上一次表现成这样是在什么时候？“
夏洛克没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麦考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终于转向了林恩。
“我需要你回答我。他有没有……”
“没有。”林恩打断他。
麦考夫停住了。
林恩走到客厅中央，正好站在夏洛克的沙发和麦考夫之间。
“他没有碰那些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我每天都看着他。他睡眠虽然少但不是药物导致的失眠，是他自己不肯睡。”
麦考夫盯着她看了三秒。
麦考夫头顶的情绪气泡浮了出来【审视】，然后慢慢地变成了更淡的灰色【犹豫】。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林恩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但手心在冒汗。
但在这栋公寓里住久了，什么都学会了，包括在该撑住的时候撑住。
麦考夫沉默了几秒。
“控制之中？”
重复了一遍，语气嘲弄。
他用伞尖指了指墙上那些弹孔，“你管这个叫“控制之中“？”
“是的。”
“他在推特上写了十七条疯话。”
“是我帮他改的。”
麦考夫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的情绪气泡闪烁了一瞬，从【犹豫】变成了短暂的【错愕】，然后迅速恢复为那种暗灰色。
沙发上的夏洛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没有插嘴，只是用一种看戏的姿态注视着这场对峙。
他头顶飘着一个很淡的金色气泡【满意】。
这混蛋。他在享受别人替他扛事。
“麦考夫先生，”
林恩开口，语气调整成了一种更加正式的、汇报式的口吻，她发现用这种方式跟麦考夫说话最有效，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夏洛克正在办案，不是在自我毁灭。那些推文是策略的一部分。”
“策略？”
“引蛇出洞。”
麦考夫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微微偏头，等她继续。
“卡尔弗顿·史密斯太完美了，常规手段行不通，”
林恩用了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所以我们需要让他以为夏洛克已经失控了，变成一个可以被他拿捏的猎物。”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夏洛克，补了一句，
“当然，实际的失控程度和方式，由我把关。”
麦考夫站在那里，伞撑在地上，手指轻轻敲着伞柄。
“你对这个案子了解多少？”他忽然问。
林恩没有回避：“足够多。”
又是三秒的沉默。
然后麦考夫做了一件出乎林恩意料的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楼下的街道。
“我查过卡尔弗顿·史密斯，”
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很久以前就查过。”
林恩愣了一下。
“他很干净。”麦考夫继续说，
“要么他是真的无辜，要么他有能力让一切痕迹消失。这两种可能性，我都不喜欢。”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林恩，落在沙发上的夏洛克身上。
“但我更不喜欢的是，你用自己当诱饵。”
夏洛克终于坐起来了，表情从散漫变得认真了一些，但只是一些。
“有林恩盯着，”
他说，语气漫不经心，“我还能出什么事？”
麦考夫看了林恩一眼，然后看向夏洛克。
他的情绪气泡变了颜色，是一种很深的暗红色【担忧】。
林恩的喉咙紧了一下。
这个男人掌控着英国的秘密机器，运筹帷幄到了冷血的地步。
但此刻站在满是弹孔的客厅里，他只是一个担心弟弟的哥哥。
“你给我记住，”
麦考夫最后沉声道，
“如果事情失控，哪怕只有一秒，我也会亲自终止一切。”
他拿着伞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恩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这不是请求。
林恩点了点头。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恩转头看向沙发。
夏洛克已经重新躺下了，双手搭在胸前，盯着天花板。
“他说的是真的？”
林恩问，“他以前就查过史密斯？”
“麦考夫一直在查他。“
夏洛克说，声音很轻，“但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林恩听懂了。
“那你呢？”
夏洛克偏过头，看着她。
“我从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