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弗顿的笑容停了不到半秒,又恢复如初。
“因为我急着替你说话,福尔摩斯先生。“
语气比刚才更温和,
“有些误会如果不及时澄清,受伤的不只是我。“
“是吗。“夏洛克的声调没什么起伏,“那你一定伤透了心。“
卡尔弗顿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笑容纹丝不动,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和你好好谈谈。”
他推开右侧一扇门,“先参观一下?”
林恩跟着走进去,系统扫描还在后台运行。
另一边,夏洛克手插口袋,指尖摸到那部手机,屏幕是亮的——他开始盲打。
林恩余光扫到他口袋里动了一下,没吭声,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华生走到她旁边,低声道:“你觉得哪里不对?”
“很多地方,“林恩同样压低声音。
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脚步踩在地板上有轻微回响。
卡尔弗顿走在最前面,介绍着病区和设施,步伐轻松稳定。
他们经过了重症监护区、放射科、高端体检中心。
每到一处,卡尔弗顿都会停下来讲几句,数据、理念、慈善愿景,无一不妥帖。
林恩把走廊格局和图纸又核对了一遍。
那条暗道的入口,就在这层楼最里面。
卡尔弗顿放慢步子转身,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但这一次,笑容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福尔摩斯先生,”
他说,“我带你们去我最喜欢的地方。”
————
走廊尽头的门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林恩的第一反应是搓了一下胳膊。
停尸间。
不锈钢台面,不锈钢柜门,不锈钢水槽。
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声,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清洁剂混合的气味,林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卡尔弗顿转向房间里解剖台旁的人,那人穿着蓝色手术服。
“你们都出去。”卡尔弗顿说。
“史密斯先生,我们正在工作……”
“萨西德,对吧?”
“……对,我是萨西德。”
“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萨西德的手停了一下。“四年。”
“时间真不短啊。”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真不短”三个字上。
萨西德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
“好了,我们先出去。”
他招呼了一下角落里的助手,三个人快步走向门口。
“十分钟后再来。”
卡尔弗顿在他们背后补了一句,“萨西德,记得敲门。”
门关上了。
停尸间里只剩下四个人。
卡尔弗顿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慢了。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房间。”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你们觉得怎么样?”
没人回答。
华生站在林恩右侧半步的位置,下颌绷得很紧。
他的目光扫过那排冷藏柜门,又移到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的器械托盘上,喉结动了一下。
夏洛克倒是很自然地走了过去,手指划过最近一张不锈钢台面的边缘。
卡尔弗顿走到冷藏柜前,拉开了其中一扇门。
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是空的,白色的托盘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本身就够让人不舒服了。
卡尔弗顿把手搭在柜门边缘,歪着头看夏洛克。
“说到连环杀手,”
他的语气轻松,“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谁吗?”
夏洛克靠在对面的台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除了你自己吗?”
卡尔弗顿被逗乐了。
“哈里·霍华德·福尔摩斯。”
他说,“是你亲戚?”
“据我所知不是。”
“你该去查查。”
卡尔弗顿把那扇柜门推回去,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
“真是个白痴。”
林恩站在门口附近,没有往里走。
她的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安静地运行着,建筑扫描显示这间停尸间的面积比图纸上标注的要大——多出来的部分在北侧墙壁后面。
她没有动,只是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华生开口,“你怎么能这么做?”
卡尔弗顿转过身,表情无辜。
“我是说你怎么可以进来?”
华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哦,我想去哪就能去哪。”
卡尔弗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随便哪里。”
“他们给你钥匙了?”
“是他们在一次典礼上赠送给我的。你可以在网上看到视频,当时内政大臣也在场。”
华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恩从门口往里走了两步,视线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是灭的。
在一家正规医院的停尸间里,监控是关着的。
夏洛克走到冷藏柜前,拉开了另一扇门。
这次里面不是空的,里面存放着一具女性遗体。
“你最喜欢的房间是停尸房。”
夏洛克的语气平淡。
“那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卡尔弗顿又反问。
“一群冰冷的人。”
“哦。”
卡尔弗顿走过来,站在夏洛克旁边,低头看着那具遗体,“我觉得他们非常……柔软。”
他伸出手,在她脸上按了一下。
“别碰她。”华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她没事,”他说,“她已经死了。”
卡尔弗顿的手指在遗体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慢慢抬起来。
林恩的胃翻了一下,生理性的厌恶。
这个人站在死者旁边的样子太自然了,自然到不正常。
卡尔弗顿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全在夏洛克身上。
“哈里·霍华德·福尔摩斯很喜欢尸体,”
他继续说,“他制造了大量尸体。”
“芝加哥世博会期间行凶的连环杀手。”夏洛克接上。
“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他建造了一间特别的旅馆用来杀人。绞杀室、毒气室、特别改造过的熔炉。”
卡尔弗顿停了一下,“就像理发师陶德一样,只是没有人肉馅饼。”
他摇了摇头。
“愚蠢,太愚蠢了。”
“怎么愚蠢了?”华生问。
林恩看到华生的手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大费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