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79章 忠烈堂前碎碗问:这是哪朝王法?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七十岁的老妇人,喝那种烧得嗓子冒烟的烈性烧刀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在吞咽的时候,干瘦的喉结极其用力地上下动了一动。 那一动,很慢。 像是把这几十年来所有的屈辱、悲愤与不甘,连同这口烈酒一起,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咽进了肚子里。 咽进了骨头里。 她将空碗重重放在桌上。 “咚——” 那声闷响在忠烈堂内震荡开来,撞在灵位墙上,又弹回来,在空旷的厅堂里来回滚了好几遍,才慢慢消散。 陈玄盯着那只倒扣在桌面上的空碗,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才是老太妃真正要说的话。 方才那些——那碗发霉的糊糊,那盘肉干,那碗烧刀子——全是铺垫。是让他亲口尝到北境的苦,亲身咽下萧家的冤,好让他接下来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办法轻飘飘地揭过去。 而现在,刀要出鞘了。 “——我孙儿萧尘,触犯国法,手段酷烈,在您这位大理寺卿面前,是为“罪“。” 老太妃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平静得可怕。 像是暴风雪的中心,一丝风都没有,连雪花都停在了半空里。那种安静不是温柔,是深渊在张嘴之前最后一瞬的屏息。 “老婆子我教孙无方,让他行此“不法之事“,是为“过“。” 她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极用力,像是在用牙齿把这些字嚼碎了,再一个一个吐出来——吐在这间忠烈堂里,吐在这面灵位墙前,吐在这个代表着大夏法度的钦差面前。 “这一碗——老婆子替他,为这桩“不合规矩“的罪过,向陈大人您,向您所代表的大夏法度——赔个不是。” 老太妃猛地站起身来。 一只手抓起了桌上那只刚喝干的空碗,另一次一手撑在桌面上。 “但我萧家男儿,为国尽忠,血染疆场——是不是忠?!” 第一句话砸下来。 她手中的空碗在桌面上重重一磕。 “噔——!” 粗陶碗撞击白桦木桌面,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响。那声响在忠烈堂内震荡回响,传到灵位墙前,似乎连那些沉默了许久的牌位都为之微微一颤。 “那五万将士,被奸人所害,饮恨黄泉——这笔血债,该不该讨还?!” “噔——!” 第二磕。比第一下更重。桌面上被磕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粗陶碗底的一圈釉面崩裂了一小块,碎渣弹到桌上,发出极细微的“啪嗒”声。 陈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半寸。不是害怕。是那两个字——“讨还”——像是两根铁钉,直直钉进了他的胸骨。 “我那孙儿——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连重孝都还没出——就被逼着扛起三十万大军的担子!” 老太妃的声音在“十八岁”三个字上猛地一顿。 那一顿里,有什么东西裂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下。 像是一块铁板上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你看不见,但你听见了那声“嘶”。 她咬着牙,把那道裂纹硬生生焊死了。 “他为父报仇!为兄报仇!为那五万枉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又有何错!” “噔——!” 第三磕。 这一下,碗底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沉闷的“噔”,而是带了一丝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嘎”——碗底已经开始裂了。 那道裂纹从碗底最薄的地方起始,像一条刚苏醒的蛇,缓缓地朝碗壁的方向爬去。 “难道——就因为他姓萧——” “噔——!” “就因为他手里有兵——” “噔——!” “他做的这一切,就都成了谋逆吗?!” “咔——!!” 最后一磕。 力道之重,那只粗陶碗的碗底应声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 裂纹从碗底蔓延到碗壁,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这只碗,也劈开了忠烈堂里最后一丝沉默。 碗裂了。 但它没有碎。 那道裂缝明明已经深入碗体,冲到了碗口的边缘,碗壁上甚至能看到那条细缝里透过来的光——可碗身的两半,依然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没有分开。 就像这个老人。 就像这个家族。 裂了,豁了,伤痕累累。 可就是不倒。 就是不碎。 她的双目赤红。嘴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满头银发被方才那阵猛烈的动作震松了几缕,垂在她消瘦的脸颊两侧,在灵位前的烛光里,银白得有些晃眼。 但她的声音反而比先前更清楚了。 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用刀子在石头上刻字——刻给满墙的英灵看,刻给这座吃人的朝廷看,刻给这个天下看。 “难道——这大夏的国法——就是用来保护赵德芳那样的奸佞小人——而将我萧家这样的忠臣良将——逼上绝路吗?!” 陈玄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陈大人!” 老太妃的声音像一记惊雷,炸在他的耳边。 “你来告诉我——” 她随手将那只裂了缝的空碗掷在桌上。碗在桌面上旋了半圈,沿着那道裂纹,终于“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这是哪家的道理?!” “——是哪朝的王法?!” 最后两句话,声色俱厉。 不是在问陈玄。 是在问这忠烈堂里满墙的英灵。 是在问这大夏的天。 是在问这吃人的世道。 那些灵位——那满满一面墙的灵位——仿佛在这一声怒吼中产生了共振。 “嗡——” 是灵位底部那些燃着的香烛被风吹得晃动时发出的声响。火焰倏地矮了一截,又倏地窜了上来,像是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吐了出来。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那不是风。 那是英灵们在回应。 在呼应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控诉。 在问——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的血白流了?凭什么杀我们的人高官厚禄,为我们报仇的人反倒成了罪人? 陈玄端坐在椅子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辩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 不是因为他无动于衷——恰恰相反。 他的所有情绪,在昨夜已经全部用完了。 昨夜在赵德芳的宅邸里,他的信仰碎过一次,又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过一次。最痛苦的部分已经过去了。留下的,是一种被烈火烧炼过后、粗砺的、不再那么好看但更加坚硬的东西。 所以此刻,面对老太妃这番字字泣血的质问,他没有再崩溃。 他只是看着老太妃通红的双眼。 看着那满堂寂静的灵位。 看着桌上那只碎成两半、却还紧紧挨着的粗陶碗。 许久。 他伸出双手,端起了自己面前那碗酒。 碗里的浊酒映着他苍老的、布满沟壑的脸。那张脸在酒液里被晃得变了形,变得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端着碗,缓缓站起身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面灵位墙。 满堂灵位,无声地注视着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