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接到这通电话，浑身的血液凝住，她终究是低估了沈荀的伪善，低估了人性的卑劣。
沈荀竟是把温柔刀。
温柔刀，刀刀不见血。
“沈荀，你要做什么！”她在实验室外面，周围时常有人经过，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质问。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谈谈，谈谈好吗？”沈荀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可以说得上央求。
“姜莱，我收到了你的律师函，六天前送过来的律师函，用了很委婉的方式，柯重屿教你的吗？”
“我跟你说过，他很阴险，你和他走得太近，是没有好下……”
“沈荀，你现在才是最阴险的那个。”姜莱挂断电话，火气像滚烫的岩浆，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不断翻滚，寒冷的天气也无法拂灭。
她忍了又忍，深深吸一口气，下一秒沈荀的短信发过来。
【明天上午十点见，姜莱】
【平安现在姓张，他跟着堂叔一家住，日子过得并不好，也没有上学，但我已经安排他去上学了，具体的，明天我们再聊。】
看似无害的一段话里暗藏玄机。
沈荀送了平安去上学，没办法往“软禁”“绑架”上面去靠，警察管不了。
具体送去哪里上学？只有沈荀知道，姜莱如果想知道，就要去见面。如果不去，沈荀又会对平安做出什么事？一切都是未知。
沈荀就是在赌姜莱对平安的感情。
这些年里，每年都会回福利院的只有姜莱一个，年年都去，其他从福利院走出去的人只是偶尔，所以孩子们和姜莱都很亲近。
平安并不是和姜莱最亲近的那个，也不是姜莱最牵挂的那个。
但是，当姜莱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平安，当姜莱即使不停收到骚扰短信而不换电话号码，这份牵挂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电话线。
线的一头在平安，另一头在姜莱。
平安稍有动静，百分之百会牵住她。
姜莱对待自己的同类，有着超乎常人的同情心。
沈荀深知这一点。
而这一点，包括关于福利院的事，都是姜莱自己暴露给沈荀的。
一开始认识沈荀的时候，姜莱并没有多说自己的事，直到后面成为夫妻，夫妻就应该相互了解，所以她让沈荀彻彻底底走入自己的生活。
她也以为自己走入了沈荀的生活，到头来不仅是一场骗局，还因为这场骗局，她的过往被沈荀捏住，以此来威胁她。
姜莱从小到大都努力奋进，她不是天才，她也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敌不过百分之一的天赋，可她就是不信命，才从小镇走进大都市。
她在学习和事业上没有失败过，唯独在感情上栽了大跟头。
姜莱有些生自己的气。
但生自己的气也无济于事，卑劣阴险的人是沈荀。
姜莱给院长妈妈打去电话，询问平安的事。
唐院长说：“没有手续和证明的话，我是不能告诉你的，谁也不例外，但是……你可以早点回来的，对吧？”
姜莱听懂了院长妈妈的暗示。
就算她现在回去也来不及，沈荀明天上午十点就要见到她。
姜莱也不想让院长妈妈担心，放缓语气说：“我今年回去过年。”
唐院长惊讶：“是回来过年，还是跟之前一样来拜年？”
过年和拜年是两个概念。
姜莱：“过年，我一个人。”
唐院长停顿片刻，说：“好，我给你把房间提前收拾出来，买了票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好。”姜莱喊了一声院长妈妈，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去忙了。”
跟院长妈妈说了会话，姜莱的心情平复些许。
她扭身继续进了实验室，并在内部群里告诉大家，明天她不过来，有任何问题发邮件。
第二天上午九点。
姜莱穿好衣服要出门，莫姨又一次给她拿来围巾，亲自给她围上，又拿出那把黑色的伞，叮嘱说：“这两天真有可能下雪，带着，就算不下雪，风太大也能挡挡风，不然给你脸吹僵了。”
“谢谢莫姨。”
“去吧姜小姐。”莫姨看着姜莱出门，一如既往地摸摸大德小牧的头，上了少爷的车。
不过少爷不在。
少爷都走一个星期了，还不回来。
本来两地时间就凑不上，每次少爷打电话过来，姜小姐都睡了。
姜小姐最近也很忙，早出晚归，所有精力都放在项目上，连宴平路十号院的房子改装通通交给她。
当然，小姐也跟着一起，毕竟只有小姐的车子进行了登记能畅通无阻。
忙，两个人都忙。
莫姨每天听的霸总小说里，很少有男女主都日理万机的，两个人都忙着搞事业也就罢了，偏偏分隔两地还有时差。
你在工作，我在休息。
我在工作，你在休息。
少爷倒是每天打电话来问姜小姐的情况，吃的什么，几点出门，几点睡觉，她也转述姜小姐了，姜小姐说她有回少爷的消息，然后……没了。
莫姨愁啊。
她给少爷发去消息。
【少爷，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昨晚姜小姐回来就不怎么开心，今早出门也不怎么开心】
其实姜小姐很少显露情绪，一般人很难看出来，但莫姨是谁，先后给两任柯氏掌权人当过保姆，察言观色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姜莱藏在心里的不对劲她很快就察觉了，她还旁敲侧击一下，姜小姐没跟她说，不知道是工作上的事还是私事，工作上的事跟她说确实没什么用，但跟少爷讲有用啊！
少爷很快回她。
【收尾了，很快回】
莫姨：【你给我发干啥！你给姜小姐发！】
姜莱收到柯重屿马上回国的消息时，刚刚下车。
天气阴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不是狂风，却冷得刺骨，吹在脸上更是钝钝的疼，呼出的白气也在半空中好一会才散。
奶茶店门口的白桦叶子已经落尽，枯瘦的枝丫斜斜戳进天空。
这里就是沈荀跟她求婚的地方。
那天她因为自研芯项目暂停的事很难过，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纸币，就近买了这里的一杯热奶茶，捧着坐在二楼窗台的地方，咬着吸管发呆。
沈荀给她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候出现在她面前，静静陪着她坐了好一会，听她简短的讲了一下工作没了的事，沈荀抱了她，贴着她的耳朵说没关系。
没一会，就跟她求了婚。
“姜莱，你愿意和我结婚吗？我给你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