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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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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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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三,麻柳村,雨夜。 麻柳村的雨,比清水村来得更早一些。 林茂源正给徐曼娘复诊,脉象较前日又平稳了几分,正要交代钱多多明日方子的增减,忽觉屋里光线暗了下去。 钱多多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要落雨了。” 话音未落,风先来了。 从东厢房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吹得炕桌上的油灯苗儿晃了几晃。 徐曼娘打了个寒噤,将怀里的孩子搂紧了些。 “快关窗。” 林茂源眉头一皱,语气比方才诊脉时严肃了几分, “她产后受不得风,寒气入了经络,日后要落下病根的。” 钱多多几乎是弹起来的,两步抢到窗边,将那半扇窗严严实实落了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缝隙,扯过一块旧布塞严实。 林茂源仍不放心,起身走到门边,将门也掩紧了些,回头对徐曼娘道, “你这几日刚有起色,最忌反复,风寒易祛,产后寒难除,自己千万当心。” 徐曼娘靠在炕头,脸色还白着,却比前几日有了些活气,闻言轻轻点头,声音细弱, “晓得了,多谢林大夫.....” 话没说完,雨声骤然落了下来。 雨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是直直落下的,齐刷刷的雨线,打在瓦上啪啪作响,溅在院中尘土里砸出密密的泥点子。 麻柳村的谷雨,来得又急又满。 林茂源站在东厢房门边,透过门缝看着外头骤然白茫茫的雨幕,眉头渐渐松开, 换上一种庄稼人对时雨本能的欣慰, “终于下雨了,地里正缺水呢。” 钱多多站在他身后,也望着外头的雨,没接话,他对于农事的记忆并不多,想接也不上。 且钱多多此刻没心思想地里的苗,满脑子都是炕上那个还没养回来的女人。 林茂源似有所觉,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放平了些, “你也别太悬心,她底子比我想的强,又有你悉心照料,会慢慢好起来的。” 钱多多点点头,喉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雨越下越密,天光彻底暗了下去,像是提前入了夜。 张家堂屋里,李氏正和李海棠收拾晾在檐下的干菜,雨来得急,两人手忙脚乱,还是淋湿了小半筐。 李氏心疼地翻捡着,嘴上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手上动作却没停,将没淋湿的拣出来重新摊开。 张丰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中雨幕,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大海!柴房顶那块油布你补了没有?” 张大海正窝在炕边打盹,被老爹一嗓子喊醒,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哎呀!这两天一忙,我给搞忘了!” “那还不快去!” 张丰田嗓门大起来, “等雨下透了,柴都沤烂了!” 张大海连忙翻身下炕,趿拉着鞋往外跑,嘴里应着, “来了来了!” 他跑到后院墙根,抬头看了看柴垛顶那块被风掀开一道口子的油布,又低头寻摸了一圈,抱起几块旧油布,踩着木墩子往上爬。 李海棠在廊下收完干菜,掸了掸衣襟,一转头,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张大海在后院扑腾的动静。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扬声问, “大海,大江呢?大江哪儿去了?” 张大海正蹲在柴垛顶上压油布,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从雨里传过来, “又砍柴去了。” 李海棠一愣, “下这么大雨,他脚还跛着......” “跛着脚也要去!” 张大海狠狠勒了一把麻绳,语气又气又心疼,恨铁不成钢, “这两日东厢房那炕,白天黑夜没断过火,一天得添多少柴?家里那点存货哪够烧的!他不去砍,谁去?” 李海棠不说话了。 堂屋里,张丰田也听见了,烟杆往桌上一磕, “这都下着雨呢!柴湿了还能晒,人淋出病来咋整?你补完了赶紧去接接你弟弟!” “知道了!” 张大海嘴上应着,手上加快了速度。 东厢房里,门虚掩着,钱多多站在门边。 外头那些话,一字一句,隔着雨幕,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垂着眼,看着炕洞里跳动的火苗。 这炕从徐曼娘住进来那日起,就没熄过。 白日烧,夜里也烧,柴都是张大江一捆一捆送来的。 他不爱说话,每次来都低着头,放下柴就走,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怕被谁看见。 柴却码得整整齐齐,粗细劈得匀称,干透了才往这边搬。 钱多多在河湾镇开茶馆,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 他自诩会看人,却有些看不透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庄稼汉。 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的沉默里,有愧,有怕,也有一种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担当。 送了柴来,张大江就会对钱多多叮嘱一句, “夜里冷,炕洞注意别熄了,柴够烧的。” 钱多多闭上眼。 炕上徐曼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也没出声,只是静静望着炕洞边的钱多多。 她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雨声填满了这间小小的东厢房。 钱多多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弯腰,往炕洞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苗舔着新柴,发出细碎的噼剥声,暖意慢慢涨满整个屋子。 钱多多也没有对张大江说过谢。 有些话,说出来太轻,咽下去太重。 不如就让它沉在喉咙里。 正屋堂屋里,林茂源与张丰田闲话着今年的春耕。 张丰田抽着旱烟,眯眼看着门外雨幕,叹道, “这场雨下透了,就省了几天挑水的工夫了。” ....... 雨渐渐小了。 后山的小路上,张大江背着满满一捆湿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雨还在落,淋在他肩上,背上,顺着额发往下淌,糊了满脸。 他腾不出手去擦,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泥路,深一脚,浅一脚。 崴了的那只脚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停。 他想,这些柴够烧两天的。 等雨停了,再去更深的林子砍些干柴,囤起来。 张大海披着蓑衣从雨幕里跑来,远远看见山道口那个歪歪扭扭的身影, 气得骂了一声, “你个憨货!脚都要废了还逞能!” 他跑过去,一把夺过张大江背上的柴捆,扛到自己肩上,又腾出一只手架住弟弟的胳膊。 张大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闷声道, “哥,我自己能走.....” “能走个屁!” 张大海骂道,声音却发紧, “爹在家骂你呢,回去自己领。” 张大江没应声,只是低着头,跟着哥哥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雨落在蓑衣上,沙沙沙沙。 张家院门口,李海棠撑着伞在张望,见着雨幕里两兄弟的身影,连忙迎上去。 张丰田站在堂屋门口,烟杆捏在手里,没再骂,只是哼了一声, “搞快进来,别在外头淋着。” 张大江跨进院门,浑身湿透,脚一跛一跛的。 他没往堂屋去,先是往东厢房那边看了一眼。 门关着,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又一瘸一拐地往正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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