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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六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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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5 章 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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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她的声音低了些,“你听大姐说。” 沈映梧看着她。 沈清晏的手很暖,可那话里的意思,却让沈映梧觉得冷。 “裴大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它大,是因为牵扯到范家,说它小,是因为只要没有实证,就定不了死罪。” 她顿了顿,看着沈映梧的眼睛。 “如今范家拿出来的,不过是管家的一面之词。那管家是什么人?范家的家奴。他说的话,能有多少分量?只要裴大人咬死了不认,拖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自然就淡了。” 沈映梧听着,心里却在摇头。 拖上一阵子?怎么拖? 裴既明现在被停职待查,每日在家等着消息。范鄂那边步步紧逼,今天这个证人,明天那个证据。再拖下去,只怕罪名越坐越实。 “大姐,”她开口,“若是拖不过去呢?” 沈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三妹,你要想明白一件事。” 沈映梧等着。 沈清晏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在她心上。 “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有时候,你得学会等。” 等? 等什么? 等范鄂良心发现?还是等皇上明察秋毫? 沈映梧看着沈清晏,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有些陌生。 这个从小护着她的大姐,这个在爹娘走后撑起整个家的大姐,这个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人情世故的大姐—— 此刻看着她,目光里分明有话,却不肯说。 “大姐,”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清晏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可沈映梧总觉得,那温柔底下,藏着什么。 “三妹,”沈清晏轻声道,“你想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沈映梧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 那个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回去好好陪裴大人。”她轻声道,“有些事,急不得。” 沈映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沈清晏忽然开口。 “三妹。” 沈映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怪大姐。” 沈映梧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花厅里只剩沈清晏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 陆砚卿从内室走出来,站到她身侧。 “走了?” 沈清晏点点头。 陆砚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方才那些话,她怕是听不懂。” 沈清晏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眼眶微微有些红。 陆砚卿伸手,揽住她的肩。 “三妹妹是聪明人,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这一局,我们只能靠她们了,” 窗外,天阴沉沉的,又要落雪的样子。她站在角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沈若宁的笑声。 她转身,上了马车。 五日后,圣旨下来了。 裴既明被贬出京,去青州做一个小小的通判。 从正五品的光禄寺少卿,到从六品的通判,连降数级。 罪名是“收受贿赂,有负圣恩”。 范思行那条命,算在了他头上。 启程那日,天又落了雪。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车顶上,沙沙作响。 马车驶出城门时,沈映梧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城楼渐渐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在雪幕里。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裴既明坐在她对面,握着她的手。 “冷吗?” 沈映梧摇摇头。 裴既明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捂着。 “映梧,”他轻声道,“是我连累你了。” 沈映梧看着他。 那张脸上带着疲惫,带着愧疚,却没有半分怨怼。 十日后,马车终于到了青州。 青州城不大,比京城小得多。街道两旁的店铺稀稀落落,行人也不多,远没有京城的热闹。 通判的住处是官府安排的,一处不大的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天井。比京城的裴府小得多,可收拾得干净整洁。 沈映梧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盘算着怎么布置。 裴既明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正指挥着风吟把行李搬进来,一件一件,安排得井井有条。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温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裴既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笑的时候,笑意到了眼底吗? 他不知道。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沈映梧侧躺着,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裴既明从身后抱住她。 “睡不着?” 沈映梧轻轻“嗯”了一声。 裴既明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在想什么?” 沈映梧沉默了一瞬。 “在想大姐那些话。” 裴既明的手顿了顿。 “映梧,”他轻声道,“别想了。大姐有她的难处。” 沈映梧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既明,你说……大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既明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沈映梧把心里那些念头说了出来——沈清晏那些话里的古怪,那句“别怪大姐”的欲言又止,还有陆砚卿那句“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裴既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映梧,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大姐不是在害你,而是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等什么?” 沈映梧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什么?” 裴既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确实……确实有些古怪。” 沈映梧闭上眼,把那些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 大姐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没有实证,就定不了死罪。 大姐说,只要咬死了不认,拖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自然就淡了。 大姐说,有些事急不得,得学会等。 这些话,单独听都没什么。可串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拖上一阵子? 等风头过了? 大姐怎么知道这事能拖过去?怎么知道风头会过?怎么知道最后定不了死罪? 除非…… 沈映梧的心跳漏了一拍。除非大姐知道些什么。 那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雪地里的嫩芽,一点点破土而出。 可随即,另一个念头压了上来。 不,不可能。 大姐若真知道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们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熬过爹娘离世的日子,一起撑起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她们比任何人都亲。 若大姐真的在谋划什么,怎么会瞒着她? 可若没有谋划,那些话怎么解释? 沈映梧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 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打得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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