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厢式货车在凌晨的首尔街头颠簸,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喘着粗气,竭力融入阴影。窗外的霓虹化作模糊的光带,偶尔照亮司机半张藏在鸭舌帽和口罩下的脸,平静无波。
金俊浩靠在副驾驶,咬开碘伏瓶盖,将液体倒在腿伤上。刺痛让他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却只是咬紧牙关,用牙齿配合左手,撕下从“毒蛇”尸体上扯下的布条,粗暴缠好伤口。吞下消炎药,灌下半瓶水,撕开压缩饼干,像机器一样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他没看司机一眼。不问。对方不开口,问了也没用。这神秘的“老板”出手相救,必有图谋。他只能等。
车子驶入一片破败拥挤的街区。低矮的旧楼墙皮剥落,晾衣绳横七竖八,路面坑洼积水。这里是城市的背面,流浪汉、偷渡客、非法劳工的栖息地,也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角落。
货车在一栋四层旧楼后门停下。司机熄火,没拔钥匙,转头看向金俊浩。
“三楼,左手边第一个门。钥匙在脚垫下。”声音平淡,指了指脚下,“上去,处理伤,休息。明天中午前别离开。冰箱里有吃的。老板明天联系你。”
说完,他推门下车,径直走入旁边更黑的小巷,消失。
金俊浩没立刻动。他观察四周:后巷堆满垃圾,气味馊臭。楼房窗户大多黑洞洞,零星几扇透出昏暗灯光。没看到可疑人影,没感觉被监视——至少现在没有。
掀开脚垫,一把老旧黄铜钥匙。
拿起钥匙,将只剩不到十发子弹的MP7藏在破工装下,金俊浩推门下车。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腿伤依旧疼,但处理过,好了些。身体疲惫,精神却因未知的“老板”而高度警觉。
后门是锈蚀的铁门,虚掩。他侧身闪入,狭窄楼道堆满杂物,霉味混着尿臊。他放轻脚步,忍着腿痛上楼。老楼梯吱呀作响。
三楼,左手第一扇门。同样破旧的木门。钥匙转动,更浓的霉尘味涌出。
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光板木床,破桌破椅。角落有个嗡嗡响的老冰箱。没窗,只有门上狭窄积灰的通风口。一盏昏黄灯泡悬在屋顶。典型的、廉价的、短租或非法的“安全屋”,隐蔽简陋。
金俊浩反锁门,靠在门后倾听。只有远处车声,楼里老鼠窸窣。走到“墙边”(没有窗),侧耳贴墙,确认上下左右无异常。
暂时安全。
他坐下,床板**。检查MP7,退弹匣,确认子弹,检查枪身,放在枕头下触手可及。然后仔细检查房间。
没发现摄像头窃听器(至少他没找到)。桌上厚灰。冰箱里有速食、瓶装水、几罐啤酒,日期新鲜。床上有一套勉强干净的旧被褥。床下帆布包里是几件廉价旧衣,不同尺码,还有棒球帽和墨镜。是为他准备的替换衣物。
“老板”考虑“周到”。
金俊浩脱下血污污泥的破烂工装,用房里锈迹斑斑但还有水的水龙头简单冲洗身体。冷水刺骨,刺激伤口和肌肉,让他打颤,也清醒。换上帆布包里的衣服——灰色连帽衫,松垮工装裤,不合身,但能穿。
重新处理伤口,用更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做完这些,才坐下,拿起司机给的塑料袋,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摆上破桌。
矿泉水,压缩饼干,绷带,碘伏,消炎药,现金。
还有一张折叠的普通便签纸。
展开,打印字体,无落款:
【医生,明晚九点,永登浦区,鹭粱津水产市场,三号冷藏库,蓝色铁门。单独来。带枪。】
鹭粱津水产市场,首尔最大水产批发地之一,鱼龙混杂,凌晨深夜更是灰色交易温床。三号冷藏库……
金俊浩盯着便签,独眼闪烁。
医生?治疗枪伤的“黑医”?还是“夜巡者”提过的、能提供“安全屋”和“技术支持”的“医生”?
若是前者,这“老板”能量不小,能这么快找到可靠“黑医”。若是后者……就复杂了。“老板”和“夜巡者”什么关系?合作?敌对?还是“老板”就是“夜巡者”另一面?为何“夜巡者”用加密终端,而“老板”派神秘司机救人?
更关键,“老板”显然知他被姜泰谦和“夜巡者”双方追捕,却介入,给补给藏身,安排“医生”。目的?和“夜巡者”一样,想用他对付姜泰谦?还是另有所图?
金俊浩揉揉眉心。体力消耗、失血、伤痛、精神紧绷,太阳穴抽痛。K-7后遗症也开始隐隐发作,细针刺戳大脑皮层。
他需要休息。必须休息。否则不等敌人来,自己先垮。
他走到床边,掀开霉味被褥,和衣躺下。MP7压枕下,右手握匕首,左手搭枪柄。灯没关,昏黄光亮着。在完全陌生环境,黑暗吞噬安全感。
闭眼,但感官保持最低警戒。耳听门外楼道任何异响,鼻辨空气中细微气味变化。
疲惫如潮水涌来,拉扯意识沉向黑暗深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一线清明,在脑海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姜泰谦必暴怒,正动用一切力量挖地三尺找他。“夜巡者”观望,评估价值,策划下一步。“老板”目的不明,是敌是友未知。
而他,身负重伤,孤立无援,像一颗棋子,被几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