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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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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手机,筹码,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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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江边的黎明 鹭粱津的夜雾在黎明前最浓。金俊浩离开水产市场,像一抹游魂,借着未散的雾气和晨间清洁工、早起渔贩的嘈杂做掩护,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来到了汉江边一处荒废的货运码头。 这里堆放着锈蚀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渔船骨架,江风凛冽,带着水腥味,吹散了最后一点血腥和消毒水的气味。他找了个半塌的集装箱钻进去,里面堆着发霉的麻袋和朽木,但至少能挡风,相对隐蔽。 天光未亮,只有江对岸高楼顶端的航空障碍灯在雾气中闪烁着暗红的光点。 腿上的伤口在麻药彻底消退后,开始传来阵阵钝痛。金俊浩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内壁,撕开医生给的止痛药,干咽下去两片。药效需要时间。他打开背包,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的晨曦,清点里面的东西。 几件普通的深色衣物,合身,便于活动。一叠不算厚但足够应急的韩元。消炎药和绷带。最后,是那部老式的黑色翻盖手机。 他拿起手机,在掌心掂了掂。很轻,塑料外壳廉价,屏幕是单色的。他打开翻盖,屏幕亮起幽绿的背光,显示着时间和电量。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 “老板”给的饵,也是“老板”给的链子。 他用拇指摩挲着粗糙的按键。打,还是不打?打通了说什么?质问“老板”是谁?追问弟弟的详情?还是仅仅为了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不。主动权不能完全交给对方。 金俊浩盯着那串数字,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冷硬的光。他需要情报,需要关于印度、关于“圣所”、关于弟弟确切状况的情报。医生透露的信息太模糊,只是指出了方向,却没有地图。 但他更清楚,情报是交易,是需要筹码的。“老板”不会平白无故给他更多。而他目前唯一的筹码,就是他这条被多方觊觎的命,和他能造成的破坏。 他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又能付出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面上的雾气开始流动、变淡。远处传来早班渡轮的汽笛声,沉闷悠长。 金俊浩将手机合上,塞进贴身口袋。他需要动起来,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换上背包里干净的衣服,将带血的衣服和废弃的医疗垃圾用塑料袋包好,塞进集装箱深处的缝隙。MP7检查了一遍,子弹只剩五发。他需要武器,更需要一个可以暂时藏身、制定计划的地方。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地点。之前旧楼区的“安全屋”不能再回。“夜巡者”给的几个“备用点”可能有陷阱。姜泰谦的势力正在全城搜捕他,酒店、旅馆、甚至网吧都不安全。 他需要一个混乱、流动、能轻易融入又不易被排查的地方。 一个地方的名字跳了出来:加里峰洞。 位于首尔永登浦区,是著名的外国人聚居区,特别是东南亚、中亚劳工的聚集地。那里巷道狭窄复杂,人员流动性极大,身份核查困难,各种地下交易和灰色产业滋生。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城市管理的模糊地带,警察和姜泰谦的眼线,在那种地方的影响力都会大打折扣。 决定了。去加里峰洞。 他需要在那里找到一个临时落脚点,弄到新的身份证明(哪怕是假的),搞到武器,最重要的是,获取关于印度、关于“圣所”的更具体信息。也许那里有“夜巡者”的暗线,也许有“老板”的其他渠道,也许……有他自己的办法。 金俊浩撕开一块压缩饼干,就着冰冷的瓶装水,机械地吞咽下去。食物补充能量,疼痛在药物作用下变得可以忍受。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腿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是时候离开这个暂时的巢穴了。 他像一只真正的城市野兽,悄无声息地溜出废弃集装箱,融入渐渐苏醒的、灰蒙蒙的晨光中。目标:加里峰洞。 2.江南区,顶层公寓 权俊宇没有睡。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从沉睡中缓缓苏醒,天际线被晨光染上一层淡金色。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袅袅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出细微的水珠。 阴影中的男子准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平稳无波:“"医生"已经安全撤离。鹭粱津的痕迹处理干净了。老鼠拿了东西,离开了。” “他用了手机吗?”权俊宇问,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没有。信号一直处于待机状态,未被激活。” 权俊宇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很谨慎。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他知道那是一次性的饵,不敢轻易咬钩。” “需要继续施压吗?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把更明确的信息递给他?关于印度圣所的具体位置,拉詹的弱点,或者……姜泰谦在印度的行程?” “不。”权俊宇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过犹不及。我们已经把"印度"和"圣体不稳"这两个关键词扔给了他。对于一头受伤的、复仇心切的野兽来说,这就够了。他会自己去找路的。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在他寻找的路上,悄悄把路标摆好。” 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实木书桌前,上面铺着一张亚洲地图,印度次大陆的位置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姜泰谦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派往印度的人手增加了三成。大部分是安保和"清道夫",但也有一些技术专家。看起来,"圣体"的问题比他对外宣称的要严重。拉詹那边似乎很焦躁,圣所内部的封锁更严密了,我们的人很难传出消息。” “焦躁就好。”权俊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印度地图,“焦躁就会出错,就会露出破绽。告诉我们在印度的人,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另外,想办法,把姜泰谦加强安保、以及圣所近期可能有"重大仪式"的风声,用匿名渠道,放给"夜巡者"。他们不是一直在等机会吗?给他们一点希望。” “是。”阴影中的男子顿了顿,“那金俊浩这边?加里峰洞鱼龙混杂,如果他真的去了那里,我们很难完全掌控。” “不需要完全掌控。”权俊宇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一枚国际象棋的黑国王棋子,在指尖把玩,“加里峰洞是个泥潭,也是个筛子。让他自己去挣扎,去接触那些地下的虫豸。他会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也会被更多的人看到。姜泰谦的眼线,"夜巡者"的触角,甚至……拉詹可能派来的人。让他们都知道,那把刀,还在外面,而且磨得更锋利了。” 他微微用力,将黑国王棋子按在印度地图的位置上。 “等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把刀上,集中到印度,我们才有机会,去做我们真正该做的事。” “您是指……” 权俊宇没有回答,只是将黑国王棋子轻轻推倒,让它滚落到地图之外。 “通知我们在加里峰洞的"眼睛",适当的时候,可以给那只老鼠一点"便利"。比如,一个能弄到干净护照和武器的中间人联系方式,或者……一份近期从印度回来的、消息灵通的"导游"名单。要做得自然,像是他自己撞大运找到的。” “明白。” 阴影退去。权俊宇重新走到窗前,晨光已经洒满了半个城市。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挣扎吧,寻找吧,我亲爱的破局之刃。等你到了印度,把水搅得更浑,才是我们入场收割的时候。旧时代的老骨头,该让位了。”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早间新闻正在播报,画面里是几位西装革履的老派财阀代表和保守派政客,正在某次传统仪式上笑容满面地握手寒暄,大谈“守护韩国传统文化与价值观的重要性”。 权俊宇看着屏幕,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轻蔑。 “守着那些发霉的牌位,能挡住未来的洪流吗?可笑。” 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咖啡杯边缘,一丝白气,缓缓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就位。而他,这个年轻的棋手,正在耐心等待着,那最关键的一步,将军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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