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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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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暗流与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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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加德满都,喧嚣下的暗影 飞机在特里布万国际机场降落时,正值黄昏。加德满都谷地被染成一片昏黄,远山如黛,空气里弥漫着尘埃、香料、粪便和某种陈腐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廉价航空的乘客们涌出机舱,汇入这座古老、拥挤、仿佛永远在施工和祈祷中摇摆的城市。 金俊浩穿着那身不起眼的工装夹克,戴着粗框眼镜,额发遮住伤眼,混在一群肤色黝黑、背着巨大行囊的尼泊尔劳工和风尘仆仆的背包客中,通过了入境检查。尼泊尔护照和签证是朴的“杰作”,照片做了处理,勉强过关。边检官睡眼惺忪,草草看了一眼,盖了章,甚至没仔细比对。 出了机场,热浪、噪音和无数揽客的司机、导游、小贩瞬间将他吞没。各种语言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汽车喇叭声、摩托车轰鸣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空气中飞扬的尘土让能见度都降低了几分。 金俊浩低着头,避开那些过于热情的手,按照“老板”提供的指示,没有理会任何主动搭讪的人,径直走向机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着一排看起来半新不旧的摩托车和三轮出租车,司机们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抽烟聊天。 他用生硬的、事先背好的尼泊尔语单词,对一个蹲在摩托车旁、皮肤黝黑、眼神机警的年轻人说了句:“去塔梅尔,老猴子客栈。” 年轻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尤其在他遮住眼睛的头发和粗糙的手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点点头,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五百卢比。” 金俊浩没还价,直接递过去几张皱巴巴的尼泊尔卢比。年轻人接过钱,麻利地发动了他那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旧摩托车,示意金俊浩上车。 摩托车在狭窄、坑洼、挤满了行人、自行车、摩托车、汽车、神牛和各种杂物的小巷里灵活地穿梭,仿佛一条在浑浊水流中逆行的鱼。加德满都的混乱与首尔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摩天大楼和井然有序的车流,只有低矮密集的房屋,剥落的墙体彩绘,随处可见的神庙和佛塔,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烈的市井气息。金俊浩紧紧抓住车后架的横杆,身体随着摩托车的颠簸起伏,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他在确认有没有尾巴,也在观察这座即将成为他下一个战场前哨的城市。 摩托车在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外墙漆成暗红色的四层楼前停下。招牌歪斜,上面用英语和尼泊尔语写着“老猴子客栈”,旁边画着一只滑稽的猴子。楼下是家卖手机配件和廉价香烟的小铺,门口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 “到了。”年轻人用英语说,指了指楼上。 金俊浩下车,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狭窄陡峭、灯光昏暗的楼梯,又看了看周围。这条小巷相对僻静,但并非无人。几个孩子在不远处踢着一个瘪气的足球,几个女人在公共水龙头下洗衣服,几个男人蹲在墙根抽烟。一切都显得平常,甚至有些破败。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灰尘让他想咳嗽。这就是“鼹鼠朴”安排的接应点?还是“老板”的另一条线?他没有完全相信朴,那个胆小的掮客很可能在被抓时已经吐出了所有东西。但“老板”给的情报里,也提到了“老猴子客栈”,并说会有人在这里等他,带他走下一程。 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相信这条充满风险的地下通道。 他踏上咯吱作响的木头楼梯,上了二楼。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线香的味道。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金俊浩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敲门。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模糊的、听不懂的当地语言广播声,还有液体倒入杯子的声音。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很小,只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堆着脏衣服,桌上摆着一个老式收音机,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还有半包饼干。一个身材干瘦、皮肤黝黑得像木炭、穿着褪色T恤和肥大短裤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弯腰在床底下翻找着什么。 似乎听到门响,男人猛地转过身,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眼神警惕而凶狠,用尼泊尔语快速说了一句什么。 金俊浩举起双手,用生硬的英语说:“朴的朋友。去"河边"。” 男人愣了一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金俊浩,尤其是他遮住的眼睛和鼓鼓囊囊的背包。片刻,他放下柴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你的名字?” “金。”金俊浩说了护照上的假姓。 男人没说话,走到桌边,从收音机后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似乎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用圆珠笔画着一个简陋的、像河流又像蛇的扭曲符号。他拿着纸片,对着金俊浩,似乎在比对什么。然后,他点点头,将纸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朴死了。”男人突然用英语说,声音嘶哑,“在加里峰洞,被韩国人抓了。我们收到了消息。” 金俊浩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我看到了。” “你不是警察?”男人盯着他。 “不是。” “也不是那些穿黑衣服的、到处找人的家伙?”男人又问,眼神更加锐利。 “夜巡者?”金俊浩不动声色。 男人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说:“有很多人在找你。韩国人,还有一些……不像韩国人,也不像尼泊尔人的人。他们出价很高,要你的消息,要你的命。” “你打算赚这笔钱吗?”金俊浩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后腰的枪柄上。那把“蝎”式就藏在背包夹层里,但P-83手枪他贴身藏着。 男人看了他几秒钟,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黑红的牙齿,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不。朴虽然死了,但他付了钱,也付了"保护费"。我们这行,收了钱,就办事。除非你死了,或者他们出的价,高到我们无法拒绝。”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还没到那个价钱。而且,那些穿黑衣服的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人,规矩多,麻烦。我们更喜欢和朴这样的打交道,简单,只谈钱。” 金俊浩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但手依旧没有离开枪柄。“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男人说,走回桌边,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走山路,很辛苦,也很危险。边防军,偷猎的,还有山里的强盗。运气不好,还会碰到滑坡和野兽。路上要走三天,也许四天。只能到边境附近的小镇,再往印度那边,我们的人不进。那边……水更深,规矩不一样。” “带路的人是谁?” “我弟弟。他熟悉路,也熟悉山里的"朋友"。”男人指了指自己,“我叫拉姆。这里是我的地方。你今晚就住这里,不要出去。外面有眼睛。吃的喝的,我会送上来。明天天黑后,出发。” 金俊浩点点头,走进房间,将背包放在墙角。“有热水吗?” “楼下,公共浴室,晚上八点到十点有热水,要排队。”拉姆耸耸肩,“或者,冷水,院子里有水龙头。” 金俊浩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掀起脏兮兮的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楼下是那条小巷,孩子们还在踢球,女人们还在洗衣服,几个男人不见了,换了另一拨。一切看起来平常,但他能感觉到一种被窥视的、若有若无的压力。这座城市看似混乱无序,但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都可能被无数双眼睛注意到,并被迅速传播到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那些找我的人,离这里多远?”他问。 拉姆又咧了咧嘴:“不远。塔梅尔就这么大,放个屁全城都能闻到。但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朴的线,只有我和我弟弟知道。只要你不出这个门,不乱看,不乱问,就没事。” “明天晚上之前,我需要一些东西。”金俊浩转过身,看着拉姆,“登山鞋,合脚的。厚袜子。防风外套。手套。高热量、易携带的食物。净水药片。还有,地图,详细的山路地图,不光是你们脑子里记的,要能看得见的。” 拉姆挑了挑眉:“要求不少。要加钱。” “多少?” 拉姆报了个数。金俊浩从背包里点出相应的美元,扔在桌上。拉姆迅速抓起钱,塞进裤兜,动作快得像怕金俊浩反悔。“明天中午前,东西送到。地图……只有大概的,没有详细的。山里有些路,地图上没有。跟着我弟弟走,不会错。” “你弟弟在哪?” “在山里。明天他会来这里接你。”拉姆说完,似乎不想再多谈,指了指墙角一张脏兮兮的薄毯子,“你睡床,我睡地上。没事别吵我。”说完,他走到墙角,真的就裹着那张毯子,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仿佛刚才的警惕和交易从未发生过。 金俊浩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他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背包放在手边,里面是武器和护照。怀里的手枪硌着肋骨。窗外的喧嚣、楼下的市井声、拉姆的鼾声、还有空气中复杂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异国他乡特有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他已经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追捕者如影随形。前路是危险的山地,是武装的边境,是神秘的圣所,是无数未知的陷阱和敌人。 但弟弟的脸,那双曾经清澈、如今不知被什么占据的眼睛,是黑暗中唯一清晰的灯塔。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受伤的腿尽量舒服一些。他不会睡,也不能睡。他必须保持警惕,直到出发的那一刻。 明天晚上,山路,边境,印度。 距离弟弟,又近了一步。 窗外的加德满都,灯火渐次亮起,与远山的轮廓融为一体。在这座众神与凡人混杂的城市里,一个独眼的复仇者,正等待着踏入更深的黑暗。 2.新加坡,樟宜机场,中转站的密谋 与加德满都的喧嚣尘土不同,新加坡樟宜机场明亮、洁净、高效得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清新气味,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飞机如同银色的大鸟,在跑道上井然有序地起降。 姜泰谦没有使用他那架引人注目的私人飞机进入新加坡。他搭乘了一架注册在开曼群岛、属于某个空壳租赁公司的湾流G650,以“商务考察”的名义低调降落。飞机停靠在远离主航站楼的私人停机坪,一辆黑色的、车窗经过深度贴膜的奔驰S级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随行人员,没有媒体,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他自己,以及一个沉默寡言、身材精悍、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首席安全顾问,也是“单位684”的前成员,宋在勋(与首尔的郑在勋检察官无关)。 姜泰谦看起来比在韩国时苍老了许多,眼袋浮肿,两鬓斑白,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疲惫、焦虑,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任何一家豪华酒店,而是开往位于圣淘沙岛深处、一家极其隐秘、不对外公开营业的会员制俱乐部。俱乐部掩映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中,面朝大海,私密性极佳。据说这里只接待特定圈子的会员,进行一些“不宜公开”的会面和交易。 在一间完全隔音、布置得像禅室一样简洁、只有榻榻米、矮几和一套精美茶具的和室里,姜泰谦见到了他要见的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亚裔男人,身材适中,穿着熨帖的米色亚麻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像个大学教授或成功的银行家。他独自一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法娴熟地冲泡着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仪式感。 “姜会长,一路辛苦。请坐。”男人抬起头,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说的是略带口音的韩语,很标准。 姜泰谦脱掉鞋子,有些僵硬地在矮几对面跪坐下来。这种姿势让他很不舒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宋在勋没有进来,守在门外。 “K先生,”姜泰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最后的体面,“感谢您愿意见我。” 被称为K先生的男人将一杯碧绿的抹茶推到姜泰谦面前,动作轻盈。“不用客气。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利益,也有很多需要讨论的现状。尤其是在韩国那边,发生了一些令人遗憾的变化之后。” 他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寒暄。 姜泰谦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对方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是拉詹,”他端起茶杯,借以掩饰手指的轻微颤抖,“他背叛了协议,背叛了"文明意志"!他带走了苏米,带走了我们所有的希望!还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现在我在韩国成了过街老鼠,检方、财阀、还有那些墙头草,都想把我生吞活剥!我需要帮助,K先生,"夜巡者"必须履行协议,保护我!” K先生慢慢啜饮着自己杯中的茶,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品味姜泰谦话语中的绝望。“协议……”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协议建立在双方共同遵守的基础上,姜会长。"文明意志"与拉詹的合作,是基于他提供的"钥匙"——那个女孩,以及"梵行"计划的数据。现在,拉詹带着"钥匙"消失了,数据也可能被他销毁或转移。协议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但我还有圣所!”姜泰谦的声音不由得提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圣所里还有设备,有记录,有研究人员!那里是"梵行"计划的基地,是拉詹多年研究的心血!就算他带走了苏米,那里也一定还有有价值的东西!"圣体"……就算只是个空壳,也还有研究价值!还有那些被改造过的信徒,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样本!只要我能回去,只要能控制住圣所,我们就能重启研究,找到替代方案!拉詹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甚至更好!” K先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姜泰谦因为激动而微微气喘,才缓缓开口:“圣所,确实还有价值。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坐在这里,听你说话的原因,姜会长。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如何保证,你能控制圣所?据我所知,拉詹虽然离开,但他留下的大弟子阿南德,依旧掌握着大部分信徒的忠诚。你派驻的技术和安保人员,与阿南德矛盾重重。而印度政府,地方势力,甚至……其他对"梵行"感兴趣的力量,都在盯着那里。你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控制圣所?靠你那个前"单位684"的安全顾问,和他手下那几十个人吗?” 姜泰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K先生的情报精准得可怕,连宋在勋的背景和阿南德的存在都一清二楚。“我……我在印度还有一些关系,一些……投资。我可以动用资金,雇佣当地人,收买官员……” “你的资金,正在被韩国检方和国际刑警组织冻结、追查。你的"关系",在拉詹明确与你切割之后,还会为你所用吗?姜会长,现实一点。”K先生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却像冰冷的刀子,“你现在拥有的,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筹码,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被各方觊觎的废墟。” 姜泰谦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上来。对方说得没错。他现在拥有的,只剩下圣所这个名义上的据点,但实际上,他失去了拉詹的支持,失去了“苏米”这个核心,在韩国成了众矢之的,资金和资源都在被快速切断。他就像一个守着金山,却快要饿死的乞丐。 “那……那你们想要什么?”姜泰谦的声音干涩,“你们"夜巡者",费这么大劲见我,总不是只想告诉我,我完蛋了吧?” K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微笑。“我们想要的,姜会长,一直没变。"钥匙",或者通往"钥匙"的途径。拉詹带走了"钥匙",但他走得匆忙,不可能抹去所有痕迹。圣所里,一定有关于"苏米"、关于"梵行"计划核心的备份数据,实验记录,甚至是……备用的生物样本。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依然有价值。”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姜泰谦:“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你曾经是圣所的实际控制者之一,你对那里的了解,你安插进去的人,你对拉詹研究体系的熟悉。你是我们进入圣所,拿到那些东西的……一张可能还有用的门票,虽然这张门票,现在已经皱巴巴,还沾满了麻烦。” 姜泰谦听懂了。他不是合作伙伴,他只是一把可能还有用的、但随时可以丢弃的钥匙,或者说,是带路的猎犬。 “你们帮我稳住韩国的局面,帮我解决掉郑在勋那条疯狗,帮我……拿回一些主动权。我帮你们进入圣所,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姜泰谦咬着牙,开出条件,“拿到东西之后,我们共享研究成果。"文明意志"需要我,我在韩国,在亚洲,还有网络,还有人脉!” K先生向后靠了靠,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韩国的局面,我们不会直接介入。那会暴露我们,得不偿失。郑在勋检察官是韩国的内部事务,我们不会碰。但是……”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新的身份,一笔足够你隐姓埋名生活很久的资金,以及……一条安全的通道,让你在"必要"的时候,离开韩国,甚至离开亚洲,去一个没人能找到你的地方。作为交换,你要做的,是立刻返回圣所,利用你残存的权威和我们提供的一些……技术支持,稳住那里的局面,确保在混乱发生、各方势力介入时,我们的人能够进入圣所核心区域,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事成之后,你可以带着新身份和钱,消失。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 “消失?”姜泰谦惨笑一声,“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永远提心吊胆?” “那也好过在韩国的监狱里度过余生,或者,在某个不知名的暗巷里,被你的仇家打成筛子,姜会长。”K先生的语气依旧平静,“想想你的儿子,姜敏宇。他现在是"善缘"系资产争夺的焦点,是无数人眼中的肥肉,也是你最大的软肋。如果你死了,或者彻底倒台,他的下场会怎样?至少,带着他一起消失,你们父子还能活下去,哪怕活得像老鼠。” 姜敏宇。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姜泰谦。他唯一的儿子,那个被“赐福”手术改造后,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儿子。那是他失败的证明,也是他仅存的、扭曲的亲情寄托。 长时间的沉默。和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最终,姜泰谦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财阀会长,只是一个走投无路、被迫与魔鬼交易的老者。 “我需要武器,需要可靠的人,需要能压制阿南德和那些狂热信徒的东西。”他声音嘶哑,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K先生微微一笑,那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但却是冰冷的、交易达成的温度。“当然。我们会为你准备好。宋先生是个不错的人选,我们会为他提供一些……额外的装备和支援。至于压制信徒……”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密封的玻璃瓶,里面是淡蓝色的液体,轻轻放在矮几上,“把这个,加入圣所的供水系统,或者通过通风系统释放。它会让人变得……温顺,易于控制。放心,只是暂时的神经抑制剂,无味,事后很难检测。足够你控制局面,直到我们的人到来。” 姜泰谦看着那个小玻璃瓶,就像看着一条毒蛇。他知道,一旦用了这个东西,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不仅是对圣所的信徒,也是对“夜巡者”。他将彻底成为他们的傀儡,用完即弃的棋子。 但他还有选择吗?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玻璃瓶,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我……什么时候动身?”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而麻木。 “今晚。”K先生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飞机会直接送你去印度,走另一条航线,用另一个身份。宋先生会和您同行,并带上我们提供的"装备"。到了印度,会有人接应你们,送你们去圣所附近。剩下的,就看您了,姜会长。”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祝您……一路顺风。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能在一个更……令人愉快的环境下,庆祝我们的成功合作。” 姜泰谦僵硬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门外,宋在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那里,看到姜泰谦手中的小玻璃瓶和灰败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躬身,跟在了姜泰谦身后。 黑色的奔驰车早已等在俱乐部门口,载着他们,驶向机场,驶向那个充满未知、危机四伏,可能也是他人生最后一站的——印度,恒河,圣所。 和室里,K先生独自跪坐着,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抹茶。他拿起矮几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装置,按了一下,似乎关闭了某个信号屏蔽或监听***。 然后,他用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鱼已咬钩,带着饵料,游向预定水域。”他对着电话,用俄语低声说道,声音里再无之前的温和,只剩下金属般的冰冷和精确,“通知"渔夫",可以准备收网了。注意,水里有别的掠食者,包括我们那位来自韩国的、愤怒的"小鲨鱼"。让他们先互相撕咬,我们,只需要最后的收获。” 挂断电话,他慢慢喝下那杯凉透的、带着苦涩的抹茶,望向窗外蔚蓝的大海和洁白的沙滩。阳光明媚,风景如画,一如这个城市光鲜亮丽的外表。 而暗流,已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汇聚,即将在遥远的恒河之畔,掀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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