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
江屿用力推他。
厉枭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滑开,靠在座椅上。
他的头偏向一侧,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太阳穴流过下颌,滴在西装领口。
“厉枭!”
江屿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碰他,只能轻轻拍着厉枭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
“你看着我……厉枭,你看着我……”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几秒,才缓缓聚焦在江屿脸上。
“别……怕……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然后,他闭上眼睛,头垂了下去。
“厉枭!!!厉枭!!!厉枭!!!”
江屿拼命嘶吼着,眼眶瞬间红了。
他拼命去够厉枭的身体,安全带卡扣却怎么也解不开。
手指滑过冰凉的金属扣,手抖的几次都没能按准,血从掌心不知哪道口子渗出来,在灰色的安全带上留下凌乱的红痕。
“厉枭!厉枭你睁眼——”
厉枭的头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眉骨、眼睑、脸颊,一滴一滴落在西装领口。
江屿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他探过身,用手掌去捂厉枭额头的伤口,滚烫的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
江屿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不停的抖:
“说句话……厉枭,你说句话……”
没有回应。
江屿用力咬住下唇,咬出血腥味,才把喉咙里那声哽咽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哭。
不能慌。
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
手机。
手机在哪?
江屿单手撑住中控台,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
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拨号界面。
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手指终于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
120。
不对,这里不是120。
江屿的脑子被撞击晃得有些发木,他闭了闭眼,努力去想这里的急救电话。
是911!
他赶紧按下三个数字,把手机贴到耳边。
“Nine-One-One.hat”SyOUrernCy?”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平稳的女声,语速很快。
江屿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Ineed……anCe……”
他的英语不算差,高中时成绩很好,这些年为了看懂进口酒水的资料也一直没丢,基础词汇都还记得。
但此刻,那些单词像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倒不出来。
“Sir,hatiSyOUrlOCatiOn?”
江屿张了张嘴,目光扫过车窗外的街景。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路牌。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I……IdOn”tknO……”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Sir,areyOUiniUred?CanyOUSeeanyStreetSignS?”
江屿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座椅上的厉枭。
血还在流,顺着下颌线滴进衬衫领口,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厉枭的脸色在一点点变白。
“Sir?Sir!”
江屿猛地推开车门。
他的脚踩在地上,小腿一阵刺痛,不知道是刮到了什么还是扭到了,但他顾不上。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几个试图靠近又停在安全距离外的。
江屿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
“Help……”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形:
“CanCe……PleaSe……”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江屿满手的血,又看看车里昏倒的厉枭,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江屿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冲向驾驶座的车门。
车门被撞得严重变形,车门把手凹陷进去,怎么也拉不开。
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状的裂痕,但没有完全脱落。
江屿攥住车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
金属边缘割进他的掌心,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一下。
两下。
三下。
车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啊……”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
他换了角度,双手扣住门把手,脚蹬在车身上,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拽。
金属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还是没开。
江屿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但他撑住了。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
厉枭就隔着这扇打不开的门。
这么近。
他却碰不到他。
“先生!先生你冷静点!”
有人从后面拽住他。
“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到!你这样是弄不开的!”
江屿听不进去。
他甩开那只手,再次抓住车门。
远处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然后是救护车尖锐的鸣笛。
人群自动散开,穿荧光制服的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Sir,StepaSide!”
江屿被轻轻推开。
他踉跄了一步,站在几步外,看着急救人员用专业工具撬开变形的车门。
车门被卸下来,扔在路边。
然后是厉枭被小心地从驾驶座抬出来,放上担架。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脸上全是干涸和新鲜的血迹。
江屿下意识跟上去。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他,手里拿着记录板,语速很快:
“Sir,IneedtOaSkyOUafeqUeStiOnSabOUttheaCCident——”
江屿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追随着担架,追随着厉枭垂落在担架边缘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牵着他,掌心温热,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Sir?”
江屿终于转过头,看着警察。
他的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掉。
“我爱人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我要陪他去医院。问话……之后再说。”
警察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急救员跑过来:
“车上的伤者需要家属陪同,你是他朋友?”
“我是他爱人。”
江屿说。
急救员点点头:
“上车。”
江屿转身,快步走向救护车。
他跨上车厢,在厉枭身边狭窄的空位上坐下,紧紧握住那只垂落的手。
车门在身后关上。
救护车鸣笛驶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