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
姜萧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拿钝刀子剜了一块。
炼虚期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炸开,主看台上的白玉栏杆寸寸断裂。
他右手猛地探向虚空,五指一抓,一柄缭绕着暗红血气的厚重战戟凭空成型。
青石板地面被硬生生踩出巨大凹坑。
姜萧提着战戟,作势就要去劈下方那道闪烁着流光的云汐秘境入口结界。
姜战一言不发,背后的玄铁重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紧跟在父亲身后。
就在父子俩即将冲出看台的刹那。
一只手探出,攥住了姜萧的手腕。
“姜萧!姜战!把武器收回去!”
沈云柔的声音不高。
她整个人挡在姜萧身前,斩马刀杵在脚边,刀柄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在打颤。
“柔儿!你拦我作甚!”
姜萧急得额头青筋乱跳,唾沫星子乱飞。
“你没看见那姓顾的小王八蛋临死还拉咱闺女垫背?”
沈云柔深吸一口气,掌心全是冷汗。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心头肉,才六岁,她怎么可能不慌。。
但她不能乱。
姜萧可以发疯,她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
“你冷静点!”
“你忘了出门前她身上挂了什么?”
姜萧愣住。
追风靴,十绝毒珠,冰蚕丝软甲,护心镜。
还有,建木残枝。
那是沈云柔亲手插在女儿发髻上的。
只要灵力一催,方圆百里内任何阵法都挡不住传送。
“建木残枝没动静,说明什么?”
“说明那泥坑里的东西,根本没破开她的防御!”
沈云柔盯着丈夫的眼睛,语速极快,把局势掰开揉碎了往下压。
“你再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幕。”
“顾北辰丢出那条黑锁链时,力道早就枯竭。”
“昭昭单手能抡动十万斤的暗金长棍,她会在岸边被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拽下去?”
“她落水时,双手甚至没去抓旁边的石头借力,双脚根本没有施展千斤坠的迹象!”
姜萧愣住了,狂躁的灵压一点点往回收。
“你的意思是,昭昭是顺势下去的?”
沈云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丫头主意大得很,泥潭底下肯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强行要求开秘境,不仅坏了规矩取消资格,还会打乱她的计划。”
“现在谁先慌,谁先开口求他们打开秘境,谁就矮一头。”
“段长风那条老狗巴不得咱们跳起来闹,好给姜家扣一个藐视大考规矩的帽子。”
姜萧咬牙,手腕一抖。
血色战戟化作光点散去。
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灵压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没错。
自家那个小妖孽,一肚子的坏水,什么时候吃过亏。
既然建木残枝没亮。
闺女就是还在泥沼底下玩。
现在谁要是掀桌子打破阵法,谁就是坏了闺女的计划。
姜家这边强行压下了火气。
广场另一头却彻底炸开了锅。
“开秘境!立刻给我打开秘境!”
顾家带队长老顾长海从席位上冲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主考官。
他满脸涨红,发髻在跑动中散开,看着狼狈不堪。
顾北辰可是顾家倾尽全族资源培养出来的天才。
顾家砸了无数天材地宝,就指望着他这次在大考中一鸣惊人。
那是整个顾家飞黄腾达的希望。
眼看着顾北辰金丹碎裂,被拟态吞天蟾的舌头卷进烂泥深渊。
顾长海彻底疯了。
“考官!北辰不能死!他是我顾家的麒麟儿!快救人!”
主考官面沉如水,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
“顾长老,休要胡搅蛮缠。”
“东荒大考的规矩,你们来之前早就清楚。秘境一旦开启,生死各安天命。”
“别说是个金丹期的世家子弟,就算是各大学院的亲传弟子进去了,也得自己扛。”
“中途开阵?这是公然违抗四大学院共同定下的铁律!”
顾长海急红了眼。
哪还听得进去什么规矩和铁律。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姜萧和沈云柔的方向,破口大骂。
“是你们姜家!是那个生性恶毒的小丫头害的!”
“若不是她瞎指路,北辰怎么会踩空?怎么会引出拟态吞天蟾?她那是故意谋杀!”
顾长海急得跳脚,唾沫横飞。
“你们姜家教出这种心思歹毒的孽障,必须给我们顾家一个交代!”
“就算这大考是中州四大学府联合举办的,也得强开秘境,否则顾家和你们没完!”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世家修士和看台上的散修都惊呆了。
见过不要脸的。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刚才的水镜画面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北辰纯粹是被洗髓草和万年龙髓晶蒙蔽了双眼,贪心不足非要下去犯险。
姜家那个小女孩在岸边急得直哭。
甚至不顾脏污去搬石头想救他。
虽然力气小没帮上忙,但那份稚子的纯善有目共睹。
反倒是顾北辰。
在被妖兽拖下水的最后一刻,用那诡异的黑色锁链,毫不留情地把一个毫无防备的六岁孩子拽进了死地。
这纯粹是极其恶毒的恩将仇报。
结果现在。
顾家居然倒打一耙,把全部责任推到一个生死未卜的六岁孩童身上。
姜萧刚被媳妇骂醒,正愁没地方撒气。
这老王八蛋自己撞上来了。
魁梧的身躯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
姜萧已经出现在顾长海的面前。
他单手探出,五指扣住顾长海的脖颈。
手腕发力。
直接将这个化神后期的顾家长老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顾长海双脚在空中剧烈乱蹬。
脸庞瞬间憋成了紫红色。
双手拼命扒拉着姜萧粗壮的手臂,灵力疯狂倾泻。
却连姜萧的护体罡气都破不开。
“你要交代?”
姜萧声音压得极低。
“大考规矩定得明明白白,生死不论,各安天命。”
“怎么着,就因为你们顾家是中州的世家,命就比我们东荒人金贵,死不起啊?”
“那个小畜生贪心不足,死了是他活该。”
“他自己死也就罢了。”
“他临死前,居然敢动我闺女。”
姜萧五指猛地收紧。
顾长海的颈骨发出一连串的摩擦声。
“你哪来的胆子,敢站在这儿冲我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