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脑袋做的船在海里漂了三天。
三天里，林天见识了什么叫“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第一天遇见一群飞鱼，那些鱼从水里跳出来，在空中滑翔，像鸟一样。
林天看得目瞪口呆，海生却见怪不怪，说这叫飞鱼，味道不错，可惜跑得太快抓不着。
第二天遇见一场暴雨。那雨大得吓人，天像是漏了一样，雨水砸在海面上，溅起的水花比人还高。
林天和海生躲在章鱼脑袋里，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谁也没说话。后来雨停了，天晴了，彩虹挂在天边，美得像画。
第三天早上，海生忽然说：“到了。”
林天从章鱼脑袋里钻出来，往前看。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座岛。
那岛不大，方圆也就几十里。可它很奇怪——整个岛都是黑色的，黑得像墨。
岛上没有树，没有草，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黑色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岛的上空，盘旋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也是黑的，和普通的雾不一样，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着。
“那就是葬龙岛。”海生说。
林天盯着那座岛，丹田里的黑石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股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岛上疯狂地召唤它。
他能感觉到，第六块碎片就在那儿。很近，近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可他也感觉到，岛上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走吧。”他说。
海生点点头，两人划着章鱼脑袋，朝那座岛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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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岛的时候，林天发现那些黑色的岩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他在暗的山洞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古老、深邃，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岛周围的海水也是黑的，黑得发亮，看不见底。
章鱼脑袋漂到岛边，搁浅在黑色的沙滩上。
林天跳下去，踩在沙滩上，感觉脚下的沙子很硬，像是踩在石板上。
海生跟着跳下来，看着那些符文，脸色有些发白。
“就是这儿。”他说，“两千年前，我就是从这儿上去的。”
林天点点头，握紧镇岳枪，往岛里走。
走出沙滩，是一片开阔地。
地上全是黑色的岩石，大的有几丈高，小的拳头大小，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岩石缝里看不见任何植物，只有光秃秃的石头。
林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可仔细听，又像是就在耳边。
“来……”
他竖起耳朵。
“来……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天四处看，什么都看不见。
“你听见了吗？”他问海生。
海生摇摇头：“什么？”
林天皱起眉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具骸骨。
巨大无比，比他在北境见过的任何妖兽都大。那骸骨盘在地上，像一座山。
骨头是白色的，却泛着淡淡的金光。
头骨上长着两根角，又长又粗，像两棵枯死的树。
龙。
一条死去的龙。
林天站在那儿，看着那具骸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么大的一条龙，活的时候该有多威风？能飞，能喷火，能翻江倒海。
可死了之后，也就是一堆骨头。
他想起暗。
暗也是。
那么强的人，活了三千年，最后也只是一捧光点。
“这就是葬龙岛的由来。”海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上古的时候，龙族把这里作为埋骨之地。凡是快死的龙，都会自己游到这里来，等死。时间久了，岛上的龙骨越堆越多。”
林天点点头，绕过那具骸骨，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又看见一具。这次小一些，可也有几十丈长。
再往前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到最后，整个岛上到处都是龙骨，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林天走在那些龙骨中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些龙，活的时候都是天地间的霸主，死了之后，却只是躺在荒岛上，被风吹，被雨打，被太阳晒。
他想起人族的那些修士。
那些在北境战死的人，那些在青云宗牺牲的人，那些被武魔暗网害死的人。
他们也是这样。
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可他们做过的事，会有人记得。
就像暗。
就像海生。
就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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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个时辰，林天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具龙骨和别的都不一样。
那具龙骨是金色的，比其他龙骨大得多，光是头骨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大。
它的骨头不像别的龙骨那样散落一地，而是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有人刻意摆放过。
龙头正对着一个方向。
林天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空地中央，有一块石头。
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静静地躺在那儿。
第六块碎片。
林天心跳加快，迈步走过去。
可刚走出几步，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别过来……”
这一次，声音很清晰。
林天停下脚步。
四周的龙骨忽然开始震颤。那些巨大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动。
林天握紧镇岳枪，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道光从金色的龙骨上缓缓升起。那光很淡，金色的，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女人的样子。
那女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冠，面容美丽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看着林天，目光复杂。
“人类。”她开口，声音空灵，“你不该来这儿。”
林天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你是这条龙？”
女人点点头：“我是这条龙。也是葬龙岛的守护者。”
她飘到林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林天说：“龙族的埋骨之地。”
女人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活人不能进来。”
林天说：“我知道。可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女人看着他，忽然问：“你身上那块石头，是哪儿来的？”
林天愣了一下，然后掏出那块石头，递给她看。
女人看见那块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暗的石头。”她喃喃道，“他还活着？”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死了。就在前几天。”
女人愣住了。
那张美丽的脸上，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还像是等了太久之后，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那种疲惫。
“死了……”她喃喃道，“他也死了。”
她看着林天，问：“他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林天想了想，说：“他说，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女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
“他说的那个人，不是我。”她说，“是另一个人。可他活着的时候，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她飘回那具金色的龙骨旁，伸手抚摸着那些骨头。
“我叫金鳞。”她说，“是暗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