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静和苑下人房。
沈令薇安抚好安安睡着后,自己坐在榻边,费力地解开裹胸布,还有缠在腰身的布条。
布条一圈一圈松开,每松一圈,胸口就像被释放了一分。可那些被勒了一整日的地方,此刻却火辣辣地疼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肋下、腰部,都有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痕迹。按下去隐隐作痛,有的地方还痒得钻心,皮下像是有蚂蚁在爬。
嘶!
沈令薇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再这么下去,身体怕是会出毛病。
长期束胸,压迫肺部,呼吸会越来越浅短,腋下淋巴回流不畅,最容易诱发增生、炎症……
可她却不得不如此。
这张脸因为长得像侯夫人,已经招祸端。若再让人发现这身段……
她不敢想。
一个无权无势,还带着女儿的寡妇,偏偏生得这般容貌身段,犹如稚子抱金过市,步步惊心。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从箱笼里找出一瓶药油,拔掉塞子,倒了一些在掌心。
这是她进侯府前在药堂买的,专门活血化瘀,就是味道有些重。希望能缓解一些淤痕。
然,就在沈令薇按摩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敲响了三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令薇涂药的手顿住!
这么晚了,会是谁?
而且她现在衣衫半解,再缠上裹胸布,定然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她迅速套了件宽大的外袍穿在身上,打开了院门。
震惊的是,门外之人,竟然是裴谨之。依旧还带着些许酒气,那玄色的身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侯爷?”
沈令薇下意识地开口,“可是二少爷那边出了什么事?”
裴谨之目光落到她身上,微微一顿。酒意原本已经消散了五分,可此时看到眼前的女人,剩下的五分醉意似乎又涌了上来。
此刻的沈令薇,不再是白日里那个身形平直,甚至有些臃肿的厨娘。
她身上虽罩着件外袍,但由于披得仓促,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颈依旧暴露在外头,脸颊上也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绯红。
裴谨之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感受到这诡异的氛围,沈令薇下意识地紧了紧袍子,并试图将胳膊横在前面,背部微微躬起,掩盖一些曲线。
“奴婢失仪了。”
她垂下头,声音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不知侯爷深夜来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裴谨之移开目光,低着嗓子轻咳了声。
“无事,”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沈令薇。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算作方才给你的补偿。”
沈令薇诧异,下意识地推拒:“侯爷言重了,奴婢并未受到责罚,这银子不能收。”
她抬手将钱袋挡了回去,掌心碰到裴谨之的手背,又猛地一缩。
裴谨之眉头一皱,似有些不悦:“嫌少?”
沈令薇脑子转得飞快。
五十两,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她当然想收。
但……
她抬头,语气不卑不亢的,“侯爷误会了,奴婢不是嫌银子少,只是怕这银子烫手。”
既然决定了要攒够银子带安安离开,送上门来的银子,当然得收。
但话,也要说清楚。
她像是纠结犹豫了一番,最终伸手,接过那钱袋。
“既然侯爷发话,奴婢若再推辞,倒显得不知好歹了。这五十两,权当是侯爷给的压惊银子,奴婢谢侯爷救命之恩。”
“奴婢日后定当尽心竭力,好好照顾二少爷,做好一个厨娘的本分。”
言下之意,对他并无旁的心思。
裴谨之目光微微一沉。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银货两讫的模样,胸口竟莫名地生出一股燥郁。
沈令薇接过银子,急着想请这位“煞神”移步,手上的动作难免快了些。
可随着动作,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袍子也就敞开了些。
空气中,那股子辛凉的药油味道便愈发浓郁了些。
裴谨之从一开始就闻到了味儿,原本正要移开目光时,却恰好扫到了她脖颈下方,有一处带着暗红的痕迹。
乍眼一看,竟像极了男女欢爱过后的印记。
裴谨之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锁住沈令薇的胸口,浑身气势霎时间一变。
沈令薇拿了银子正高兴,却感觉周遭空气突然变得凉飕飕的。
她抬头一看,目光正好撞上裴谨之的。
瞬间,沈令薇像被定住,娇躯忍不住一颤。
他的眼神,暗沉得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试探之意?
“侯、侯爷?”沈令薇下意识地护紧了钱袋子,那种没由来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裴谨之扯唇,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侯倒是小瞧了你。”
“白日在静和苑辛劳,夜里……竟也是这般的“忙碌”。看来这侯府的偏院里,沈厨娘的日子,倒是一点也不冷清。”
沈令薇听得一头雾水。
忙碌?
冷清?
他在说她吗?
不过她白天专司二少爷膳食,火候,食材,药性,都需她亲力亲为。
晚上要讲故事,哄睡,照顾安安,确实也不怎么得闲。
“侯爷明察,”她道,“奴婢既拿了高出一倍的工钱,辛苦一些都是应该的。奴婢以后也定会勤勤恳恳,照顾好二少爷的。”
裴谨之怒极反笑,胸腔里像有一头野兽要逃出来。
所以,她不仅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
“沈令薇,”他唤她全名,“你可真是让本侯大开眼界!”
顶着一张和玉娘如此相似的脸,偏偏竟如此地不知廉耻,生性放荡。
她连玉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裴谨之说完,没再多看她一眼,冷脸离开了小院,步子迈得极大。
沈令薇立在原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到底哪句话触怒了他。
最后只能归结为:大概古代当官的心思都深,猜不透。
翌日,厨房。
银杏一边洗菜一边八卦:“沈姐姐,你听说没?昨晚侯爷不知怎的,深夜拉着陈凡在后园里练剑,练了一晚上,陈凡直接就倒下了。”
沈令薇手里的勺子顿了顿,“哦?”
她继续搅着锅里的粥,不予置评。
银杏又凑过来八卦:“沈姐姐,你说侯爷这是怎么了?昨儿不还好好的吗?”
沈令薇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大概……是更年期综合症吧。”
银杏睁大眼睛:“……什么症?”
“更年期综合症,俗称……”她想了想,用银杏能听得懂的话解释,“就是人到中年,肝火旺盛,看什么都不顺眼,夜里睡不着觉,逮着人就折腾。咱们侯爷日理万机,偶尔这样,正常。”
银杏疑惑,“还有这种病?那……那得治啊!”
沈令薇忍不住笑了,把粥碗往她手里一塞:“行了,赶紧去给二少爷送膳,再不去粥该凉了。”
银杏还想再问,被她推着往外走:“可你还没说要怎么治呢?”
“多喝热水。”
“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