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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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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雾散江寒,孤雁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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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刚死后的一个月,北地的密信送到了那艘小船上。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事已泄,速归。” 落款是一个“肃”字。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肃。 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归处。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而江南的局,已经破了。 李刚死了,沈砺收到信了,王僧言那边也开始警觉了。 再待下去,只会暴露更多。 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他想见那个人一面。 那个叫沈砺的人。 那个他观察了几个月的人;那个每天站在帐外望着北方的人;那个给流民分粮从不抬头的人;那个埋干粮的时候,手很稳的人—— 他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三天,江北大营里也不平静。 向康私下对沈砺说:“李刚一死,王僧言果然立马换了人过来。那个周荻,表面上低调得很,从来不惹事。但这种人,反而比李刚那种明着来的更难琢磨。” 王柯叶却忍不住冷笑,话里满是讥讽:“再低调又怎样?李刚不也死了?” 向康摇头:“不一样的,李刚是自己找死。他查的那些东西,不该他碰。” 沈砺忽然开了口:“可那些东西,是真的。” 向康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沈砺,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砺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张信,又看了一遍。 “兰公子”。 这个人,还在。 平静的过了几天后,起了大雾。 雾从子时就开始涌,快到天亮时,整个江面已经被吞没了。 石憨起来解手,看见沈砺站在帐外,吓了一跳:“沈哥?你不睡觉?” 沈砺没回头。 “睡不着。” 石憨挠挠头,站到他身边,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雾。 “这雾真大啊……啥都看不见。” 石憨忽然压低声音:“沈哥,你说那个李刚查的"兰公子",到底是谁?” 沈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知道。” “但你最好别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石憨愣了愣,没再问。 沈砺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得要出去一趟。” 石憨急了:“去哪儿?” 沈砺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进了浓雾之中。 雾很大,江面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岸。 沈砺站在岸边,望着那片白茫茫的江面。 他不知道那人会不会来。 但他想等。 想等一个答案。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 雾里忽然传来船桨声。 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沈砺的心猛地一紧,握紧了手里的枪。 小船缓缓从雾里滑出来。 船上站着一个人,戴着面具。 船在离岸十几步的地方停住。 两人隔着雾,对视。 过了很久,那人开了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这江上的雾: “你收到信了。” 沈砺没有说话。 那人却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沈砺忽然开口,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是谁?” 那人停住了,却没有回头。 只是如雕塑般站在那里。 江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 “你不需要知道。” 沈砺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李刚是你杀的?” 那人摇头,语气平静。 “他死在谁的手里,你比我清楚。” 沈砺沉默了。他知道,是王僧言。 那人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隔着雾,看不清他的脸,但沈砺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温柔: “沈砺……你知道吗,我比你幸福。” 沈砺猛地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有哥哥,有阿嫂。” “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过年的时候,就能见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憧憬。 “我在外头待了快一年了。” “走的时候,阿嫂说,过年要回来。” “我一直记着。” “快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腥味。 那人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干净。 “你没有。” “但你一直在走。” “走了一辈子。” “比我强。”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一下,又轻声地说道: “沈砺……其实我羡慕你。” “你心里只有一件事——回家。” “可,我不行。” “我心里的东西太多。” “你比我干净。” 说完,船桨入水,小船缓缓后退,慢慢朝着浓雾深处驶去。 沈砺下意识地追出一步: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从雾里飘来,越来越远: “如果还能再见……你自然知道。” 船彻底消失在了雾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淡淡的涟漪。 沈砺站在原地,握着枪,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说那些话。 不知道他说的“幸福”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我有哥哥,有阿嫂。” “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 他没有哥哥,没有嫂子。 没有人在等他回去。 只有一杆枪,三个兄弟,一张纸条。 他摸了摸怀里,纸条还在。 “我在北地等你。” 他把纸条和那半块干粮放在一起。 他站了很久。 久到雾散尽,久到太阳出来,久到江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营地里,石憨他们已经急疯了。 “沈哥!你跑哪儿去了?!” 沈砺只是慢慢坐下,把枪靠在手边。 向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问: “见到了?” 沈砺点了点头。 向康没再追问。 而石憨却憋不住了:“见到谁了?” 沈砺却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走了。” “回北地了。” 向康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了什么?” 沈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帐顶, 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北方。 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很轻: “他有家。我没有。但他在羡慕我。” 向康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沈砺也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响着那句轻得像雾的话—— “你比我干净。” 江面上,小船已经驶出很远。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耀眼的脸。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片越来越模糊的江岸。 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那双一直望着北方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如他。 他有家,有哥哥,有嫂子,但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但心里只有一件事。 干净,真的。 他笑了笑。 然后戴上面具,靠在船舱里,闭上了眼睛。 船往北去。 往那个有哥哥、有阿嫂、有年可过的地方去。 他想起走的那天,阿嫂站在帐口,雪落满肩; 想起哥哥出来,给阿嫂披上大氅,然后站在旁边,一起等; 想起哥哥拍掉他肩上的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想起那句“大家都在,才有家”。 快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顶。 忽然又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一直望着北方的眼睛。 他笑了笑。 “沈砺……” “如果我们还能再见……” “我一定告诉你,我的名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 船继续往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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