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的夜,忽来闷雷滚滚。
心狠狠抽搐了几下。
谢珩早已顾不得心露眼底的嘲讽,颤抖的手接过她手里的白玉钗。
整个人僵在原地。
坠崖?
失踪?
怎么会这样!?
指尖摩挲过玉钗末端,情不自禁用力,瞬间压出血珠子来。
林氏眼尖,急急喝止,“珩儿!”
心疼捧住他的手,“那不过是一个品行不端的庶女,没了就没了,你这是何苦啊!”
见谢珩捏着白玉钗不放,林氏更急了,又朝谢云鹤和白望舒喊,“侯爷,你快劝劝珩儿啊!”
心露看着眼前的谢家人,冷笑着勾了勾唇。
将人扔下的时候理所当然,这会儿人没了,倒是知道伤心难过了。
伪君子!
将银袋子往谢珩怀里一塞,她漠然拱手,“奴婢已将东西送到,告辞。”
看着心露离开的背影,谢云鹤诧异片刻,眼底渐渐露出一抹失望。
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轻叹,“既然如此,你倒也省去一件麻烦。”
与之相反,白望舒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用力揉了揉眼睛,她哽咽走到谢珩跟前,“珩哥哥,长姐这么做,想必是不愿叫你为难……你若是因她毁了名声,她一定会难过的。”
谢珩回过神来。
是啊……阿芷是懂马术的,大年夜下那么大的雪,她不也骑着马到兵马司找他吗?
而且从码头回到谢家,根本无需走山路。
难道是她故意往山上去的?
阿舒说的对!她定然是猜到他不知情,又不愿叫他为难……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他心里似有两股力量激烈拉扯着。
左边是与白漪芷的过往一点点浮现在脑海,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体贴,还有她的拈酸吃醋……
右边,却疯涌起一股难以启齿的轻松。
她这般贞烈,以死殉节,倒也没辱没谢家门风,配得上谢珩妻子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出,他随即捂着自己的脸。
他竟然这么想,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阿芷只是坠崖失踪,说不定一切都是意外,若早些去寻她,说不定她还能活着……
“没错!她死了倒也干净,省得被人发现,咱们对外不好交代。”林氏刺耳的声音让谢珩皱眉。
从未想过,平日里待他关怀备至的母亲竟这般冷漠。好歹,阿芷也曾为了侍奉母亲,失去了最爱的婷婷。
“谁说她死了!”
他看向外头淅沥的雨夜,“我要亲自去找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落往外跑去。
刘总管得了谢云鹤的示意,随即上前一把拦住他,“世子别冲动,这么大的雨,火把都要被淋湿,待雨停了,小的再多叫些人,再陪您一起去找!”
谢珩这才停下脚步,“好,快去喊人,我们一起去。”
“长姐!”
就在这时,白望舒忽然脸色发白地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长姐……你别回来!”
她惊惧看着庭外。
谢家众人不约而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暮雨初歇,一柄素伞轻转,带着泥泞却不失娇色是裙摆拂过青石门槛,未惊尘埃。
女子苍白的侧影映在眼帘,穿堂风过,掀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随着她身姿在厅中站定,门外带进来那缕微冷的风,也无声漫进厅内。
林氏惊呼一声,“你!你是人是鬼!?”
“阿芷!”见到白漪芷后,谢珩紧绷的下颌松开,径直走到她面前,在林氏慌乱的阻止中不管不顾握住她的手。
“阿芷?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白漪芷站定,玉指将伞斜倚石墩,幽冷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是我,很意外么?”
见谢珩愣住,又勾起唇角,“世子是庆幸,还是遗憾?”
谢珩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意,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伸出手臂去揽她的腰肢,“阿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方才正想带人去寻你,你难道没看见么?”
听着眼前男人略带委屈的解释,白漪芷唇角的弧度都压不住了,“那我该怎么想你?”
“想你明知云景不是好人,还为了你的前未婚妻将我只身留下,还是想你明知谢侯爷要你献妻,还假惺惺地说要等雨停了再去找人?”
白漪芷声音淡淡,可每一句都像利刃,划过谢珩的血肉。
“你……你都听见了?”谢珩顿时一阵心虚,可面对她锐利的眼神,他根本没有底气辩驳。
感觉到她身上被雨水打湿后散发着淡淡的潮气,此时正悄然后退要避开自己的触碰。
他不由皱眉,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
“阿芷,这事我原是不知情的。待会儿我再好好与你解释。”
白漪芷侧身避开,“我不需要。”
他没料到她会当众拒绝自己,只得再次拉她的手,语气难得耐心,“你知道我的性子,若是提前知情,我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啪嗒。
半块玉佩从她袖兜里掉了出来。
谢珩一眼认出,那是男子用来佩剑的玉,但很明显,东西不是他的。
盯着上面被掰成两段的半个“骁”字,脸色骤然铁青,原本急迫解释的眼神一点点冷却,连握着玉佩的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这是……成王给你的?”
白漪芷抿唇,“是又如何?”
“如何?”再看向她时,谢珩目光中仅剩谴责和愤怒,“原来,这就是你站在这儿质问我的底气?”
“白漪芷!你这不要脸的贱人!”林氏眼尖,指着那玉道,“你身上怎会有成王的信物?!”
其实她想说的是,一个人陪睡的妇人,怎配得到成王的贴身信物!